她身上的血迹还没有擦,脸上那道被瞿书恒折扇贯穿的伤口虽已在符水的作用下愈合如初,可那片干涸的血污依旧糊在她稚嫩的脸颊上。
她已没有了平日里的活泼,低著头走到梁进面前,两只手绞著衣角,大眼珠里不由得浮起了一层水汽。「爹,我有好多话都想要跟人说……」
她知道自己在关键时刻能够杀伐果断,能够用牙齿咬断敌人的喉咙。
可那之后呢?
当战斗结束,当肾上腺素褪去,当那些嘶吼和咆哮都消散在夜风中,她终究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,还不够成熟,还不够坚强。
梁进伸出手,朝身边的石凳轻轻挥了挥,声音比平时放得更低更柔:
「来,今夜爹听你说。」
小玉当即坐了过去,将脑袋靠在梁进粗壮的胳膊上,开始倾诉她憋了一整夜的所有想法。
她说她不明白为什么雅意姐明明对她那么好,转过头就能对她下死手;她说她不明白为什么表兄表姐笑起来那么好看,心里却那么冷;她说她在断魂梯上咬著那块从崔泠音脖子上撕下来的肉时,脑子里其实一片空白,只有一个念头:她不想死;她说她以为自己会后悔,可到现在都没有后悔……
她一直在说,声音时而哽咽,时而激愤,时而又低得像是自言自语。
梁进一直安静地听著,没有打断,没有说教,只是偶尔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时间在这对父女之间慢慢流淌。
到了最后,小玉说得乏了,也将胸中郁闷都发泄出来,轻松了但也累了,不知不觉便趴在石桌上睡著了。
月光落在她那张还残留著血痕的小脸上,睫毛上还挂著未干的泪珠,呼吸却已变得均匀而安稳。梁进摇了摇头,起身将她轻轻抱了起来,走进卧房放在床上,替她盖好被子。
然后他独自走出屋外,站在小院中。
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,夜色的墨汁正在被晨曦一寸一寸地稀释。
天快亮了。
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了山崖边上。
那座木棚还在,篝火的微光从棚壁的缝隙中透出来,那些上古先民依旧围坐在棚中。
今夜的战斗,他们自始至终保持了中立。
看他们现在的样子,估计还会在宴山寨中常驻一段时间。
梁进暂且不用担心这群来自万年之前的变数。
随后,他转过头,将目光投向山寨的方向。
经过这一场大战的洗礼,宴山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将会迎来一个相对安定的发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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