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五,太安城,户部衙门。
户部尚书周延儒瘫坐在太师椅上,面前堆着如山般的账册,每一本都记录着触目惊心的数字。
“扬州秋税,应收三百万两,实收……八十万两。”
“苏州盐税,应收二百五十万两,实收……五十万两。”
“江南六州粮仓存粮,半月内抛售三成,粮价暴跌四成,粮税……颗粒无收。”
“淮盐市价被打到官盐七成,私盐泛滥,盐税收入不足往年的三成。”
“各地车马行七成易主,运费暴涨三倍,商路几近瘫痪,商税……无从谈起。”
每一项,都是一把刀,扎在离阳国库的心口上。
“大人!”一个主事连滚爬爬冲进来,面色惨白,“不好了!汇通商号……汇通商号刚刚发布公告,旗下所有商铺,即日起拒收离阳官制钱银,只认北凉通宝与西楚新币!”
周延儒猛地站起,眼前一黑,又跌坐回去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他们还……还把手中囤积的三十万引盐引,全部以废纸价抛给了围在衙门口的盐商!”主事声音发颤,“现在盐商们拿着那些盐引要求兑盐,可官仓里……根本没那么多盐!”
周延儒脸色煞白如纸。
盐引,是离阳朝廷发行的一种盐业专卖凭证。盐商从朝廷购买盐引,凭引到指定盐场领盐销售。汇通商号手里有三十万引盐引,意味着他们掌控着离阳三成的食盐供应。
现在他们把盐引抛了,那些盐商拿着引子来兑盐,兑不出来,就会闹事。一闹事,盐政就乱了。盐政一乱,整个江南的经济都会崩溃。
更可怕的是,汇通商号拒收离阳官银……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离阳朝廷发行的货币,在江南已经成了废铁!百姓不认,商人不认,连汇通这种巨头都不认!而没有货币信用的朝廷,还能叫朝廷吗?
“北凉……裴南苇……”周延儒咬牙切齿,“她这是要抽干离阳的血啊!”
“大人,现在怎么办?”主事哭丧着脸,“下官刚才去钱庄兑银子,钱庄说只收北凉通宝,不收官银。下官这个月的俸禄……都领不出来了!”
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了。
周延儒眼前又是一黑。
他知道,完了。
离阳的经济,已经崩了。不是慢慢衰退,是瞬间崩塌。就像一座被抽干了地基的塔,轰然倒塌。
而造成这一切的,只是一个女子。
一个穿着红衣、在陵州城汇通商号总楼里拨动算盘的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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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日,陵州城汇通商号总楼。
裴南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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