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沉吟片刻:“儿臣以为,最难的不是决断,不是权衡,而是...守住本心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皇帝手握生杀予夺之权,无人敢逆,无人敢谏。今日喜欢一个人,可以让他一步登天;明日厌恶一个人,可以让他万劫不复。天长日久,便容易觉得这天下都是自己的私产,这万民都是自己的奴仆。”
徐梓安顿了顿,声音平静却坚定:“可天下不是皇帝的,是天下人的。皇帝不过是代天牧民,守土尽责。一旦忘了这个,离亡国也就不远了。”
徐骁静静听着,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泛起光。
“好。”他重重说了一个字,声音有些发哽,“你娘若在,定会为你骄傲。”
他转向徐凤年:“凤年,你呢?你觉得为将最难的是什么?”
徐凤年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父亲枯瘦的手,沉默了很久,才道:
“为将最难的是...知道自己该停手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清明:“儿臣年轻时爱打架,总觉得打赢了就是本事。后来领兵打仗,总觉得攻下城池就是胜利。直到有一天,大哥问儿臣:‘你打下来的地方,打算怎么守?’”
“儿臣答不上来。”徐凤年自嘲地笑了笑,“儿臣只会打,不会守。打下来容易,守住难;让人怕容易,让人服难。”
他看向徐梓安:“这些年儿臣跟着大哥学,才慢慢明白,真正的胜利不是把敌人打趴下,是让敌人愿意和你做朋友。北莽是这样,西楚是这样,将来西域、东海...也该是这样。”
徐骁听着,眼中的光越来越亮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:“好!好!咱的两个儿子,一个懂治国,一个懂止戈。这天下交给你们,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”
他伸手,握住两个儿子的手,叠在自己掌心:
“那咱再说三件事。你们记好。”
兄弟二人屏息凝听。
“第一件,丧事从简。”
徐梓安刚要开口,徐骁抬手止住他。
“听朕说完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咱是皇帝,按礼制该停灵七七四十九日,该建皇陵,该陪葬无数珍宝。但咱不要这些。”
他看着两个儿子:“咱是北凉人,死在战场上的袍泽千千万,他们连个坟头都没有。咱凭什么躺进金丝楠木棺材,睡在玉石砌成的地宫?”
“咱只要一口薄棺,不要金玉,不要珍宝,只要陪葬三样东西——朕的北凉刀,朕的旧铠甲,还有你娘当年送咱的那块玉佩。”
徐骁顿了顿,声音柔和下来:“然后把你娘从北凉迁来,与爹合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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