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笑容依然挂在那里,轻飘飘的,像一把刚磨好的刀。
“很好。”
他偏过头,看了一眼许砚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
“它越生气,就越说明我们戳中的,是它最痛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它在意尊严。”
那声音很轻,却像浸透了深海最底层、万年不化的寒流。
“而我最擅长的……”
“就是把一切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东西——”
“碾成粉末。”
——
巡逻艇继续向前。
迎着那尚未平息的愤怒尖啸,迎着那座重新开始蠕动、调整、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。
甲板上,没有人试图停下唱歌。
不是不能停。
是不敢停。
规则标记还在,没有人知道那首该死的《两只老虎》一旦停止,会不会触发什么更隐蔽的惩罚条款。
于是他们继续唱。
用沙哑的、破音的、带着血味的嗓子。
“一只没有眼睛——”
“一只没有尾巴——”
那歌声在海雾里飘荡。
像一群疯子,在黑暗深处,为自己敲响的战鼓。
林清歌也在唱。
但她的大脑无比清醒。
她的序列9【记录者】能力,正在全功率运转。
她把眼前的每一帧画面,都刻进了记忆最深处。
那首被强行扭曲成童谣的深海之歌。
那个站在舰桥阴影里、嘴角挂着冷冷笑意的男人。
那些一边歌唱、一边射击、一边流泪的战士。
还有迷雾尽头,那座正在愤怒中颤栗的黑色巨兽。
她知道。
这一幕,会被她写下来。
通过某种她说不清的、超越常规的渠道,传递到那个男人手里,变成《人间如狱》最新一章的铅字。
未来的读者会看到这一切。
一群人。
在怪物的尖叫中。
唱着儿歌,驶向深渊。
这算什么?
讽刺?
悲壮?
还是对人类这个物种,最刻薄的嘲笑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此刻她胸腔里跳动的,是某种滚烫的、从未熄灭过的东西。
——
“距离六百米。”
操作手的声音稳定了一些。
“平台主火力系统……已暂停。但……扫描显示,有新的目标正在从平台底部释放。”
“什么目标?”
许砚立刻转身。
“不……不清楚……”
操作手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“但信号强度——超出量程!重复,超出所有测量仪器的上限!”
海面开始震颤。
不是波浪。
是整片海,在下沉。
或者说,在被排开。
雾气里,一个新的轮廓,正在缓慢上浮。
巨大。
球形。
由无数根粗壮的、湿滑的、泛着冷蓝色荧光的触须状肢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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