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挪动得很慢。
徐强走在最前面。手里那根螺纹钢筋原本锈迹斑斑,现在下半截已经被淤泥磨得锃亮,泛着贼光。
他每迈一步,都要先把钢筋狠狠扎进浑浊的水里,“当”的一声,那是金属撞击路基碎石的声音。确认了底下是硬地,他的那只胶靴才敢跟着落下去。
“踩中间。”
徐强没回头,嗓子眼里像是含了一把粗粝的沙子,声音嘶哑刺耳,“两边的土泡松了,那是软泥。脚陷进去,能把鞋嘬掉,人也别想拔出来。”
于墨澜拖在最后,视线像刮刀一样,刮过每一个人的后背。
这一段路的水实际上没多深,刚没过脚踝。但那是令人绝望的黏稠。水不是流动的,是一潭死水混合着下水道反涌的排泄物、腐烂的植物根茎,还有那种不知名的胶质。
每当谁把腿从泥里拔出来,都会带出一声响亮的“吧唧”声。大地张着嘴,想把这几条鲜活的肉体吞下去。
林芷溪走在于墨澜前头。她只能用右手死命拽着背上的登山包肩带,身体随着脚下坑洼的路面的节奏左右摇晃。
她一声不吭,一点不像个前老师。
“还……还有多远?”
苏玉玉的声音在抖,细得像将死的蚊虫。她几乎是挂在李明国身上,两条腿打着摆子,是核心体温流失的征兆。
“留着气。”李明国没看她,“别把最后那点热乎气吐出来了。”
天光越来越暗,像是一块发霉的灰布蒙在头顶。远处的荆汉市轮廓模糊,死气沉沉地插在黑水里。
徐强突然停住了。
前面是一个巨大的铁路桥涵洞。
原本挂在洞顶上的黄黑限高杆垂了一半下来,在阴风里微微晃荡。底下是一汪黑沉沉的死水,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、黄绿色的泡沫。
徐强把手里的钢筋插进去。
这一次,没有“当”的回声。钢筋像是插进了豆腐里,瞬间没进去一大截。
“到底了?”于墨澜走上来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没到底。探不到硬地。”徐强把钢筋拔出来,带出一股腥臭的黑泥,“中间是个坑。刚才试了一下边缘,最深的地方大概到这儿。”
他在胸口比划了一道线。
一米四五。
对于成年人,这是齐胸的死水。对于十二岁的小雨,这是灭顶之灾。
风穿过涵洞,发出呜呜的怪叫。所有人都在这风声里沉默着。
在这个接近零度的鬼天气里,齐胸深的黑水意味着什么,每个人都清楚。体温会像开闸放水一样流失,而一旦背包湿了,里面的棉絮吸饱了脏水,不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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