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背扇了扇鼻子前的焦臭。
"彻底格式化了。"
以诺瘫坐在床边地板上。后背靠着床沿,双腿伸直。从垃圾桶里取出的平板屏幕光照亮他的下半张脸——嘴角微微上扬,眼睛半闭。一台连续运算了七十二小时的超级计算机终于被按下了休眠键。
"微波的电磁干扰把它每一层逻辑结构都打碎了。没有网络下载修复补丁,无法自我重组。"他顿了一下。"用你的话说——牌被你撕了。"
凌牙哼了一声。
他从碎裂的解码器残骸旁捡起一瓶水——整个房间里唯一没被他砸烂的东西。瓶身有一道裂纹,没漏。拧开盖子,先递给了以诺。
以诺接过去。喝了一口就停了。
沉默了几秒。
他看了看这间被凌牙拆成废墟的房间——碎裂的电视、粉碎的路由器、扯出墙体的光缆、砸烂的闹钟、弯折的智能屏、扯下来的烟雾报警器、一块贴在墙上正缓慢往下滑的发霉披萨。
军用解码器也完了。过载的数据浪涌把核心处理器烧成一坨焦黑硅片。蝮蛇赌场里拿命赢来的设备。完成使命。壮烈阵亡。
"我们不是一无所获。"以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"坐标。全记住了。"
凌牙看着他。
"第0区的入口。"以诺的眼睛在平板蓝光中闪——那种看到了终局牌面并且脑子里已经画完路线图的光。"在普罗维登斯市最深处。所有人以为是实心岩层的地方。"
凌牙走到窗边。两根手指拨开窗帘缝隙。
雨小了。从倾盆变成了淅沥。远处霓虹灯在雨雾中晕成团——红的绿的紫的。再远一些,半坍塌的立交桥剪影切割着灰色天际线。
那个方向。
他看不到第0区。没人能看到。但它在那里——在这座城市的地基之下,在所有人以为坚不可摧的地方。一个被刻意抹去的空洞。
"公理是代码。"他的声音很低。在消化。在咀嚼一个太大的赌注。"整个世界的规则——是被写出来的。"
以诺没接话。
沉默就是确认。
凌牙松开窗帘。布料摇晃着落回原位。
转过身。
以诺还坐在地上。水瓶拿在手里,银色头发在平板蓝光中安静地垂着。
凌牙伸出那只被碎玻璃割伤的手。
"走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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