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以诺没有预料到的事。
他松开了领口,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——心律调节器正以0.85秒的机械间隔忠实地跳动。
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右手——白手套内部,那两根以每秒六次频率闪烁的、不完全存在的手指。
"看看我。"凌牙说。声音粗糙,像砂纸磨过铁片。"我胸口插着一颗定时炸弹。我的手在消失。我的身体在变成错误数据。但我还在喘气。"
"为什么?"
他低下头,让自己的金色兽瞳和以诺那双泛红的灰色瞳孔平齐。
"因为我不爽。"
"因为有个混蛋在上面,坐在他那个干净得令人作呕的白色宝座上,觉得他可以把所有人当成标本——当成他的实验品、他的备份、他的工具。"
"他觉得你是病毒?好。那就做个最毒的病毒。不是他写好的那种——是你自己选择的那种。冲进他的系统里,把他那个完美世界的底层代码搅得稀巴烂。"
凌牙松开了手。后退了一步。
"你妈拿刀捅了那个男人。她不是为了'计划'。她是为了你。"他的声音突然放轻了——轻到几乎被档案馆的死寂吞没,但以诺听到了每一个字,"这不是算法。这是连那个混蛋的公理系统都没法格式化掉的东西。"
以诺看着凌牙。
看着那双在昏黄的白炽灯光下闪着金属光泽的瞳孔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复杂的推理链条,没有概率评估,没有变量分析。只有一样东西——最原始的、未经任何系统过滤的、从骨头里燃烧出来的活着的意志。
那是混乱。
那是他体内那段"原初代码"存在的意义。
不是被设计出来的混乱。而是他自己选择的混乱。
以诺的眼眶里那些聚集了半天的液体终于溢出了一滴。只有一滴。它沿着鼻梁滑下来,落在了战术平板的碎裂屏幕上,把上面的灰尘冲出了一条细细的、弯曲的轨迹。
然后他推了推那副只剩一条镜腿的眼镜。
"你说得对。"
他弯腰捡起了战术平板。把黑匣子从数据线上拔下来,揣进了衬衫内侧的口袋里。动作干脆。没有犹豫。
"既然我是病毒,"以诺站直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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