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以为呢?”
“不知道。我在302的时候,一直在想,那个愿意回话的人是什么样子。想了好多种。”
“跟你想的一样吗?”
她摇头:“比我想的年轻。”
我笑了笑。
便利店的暖气很足。
她抱着一杯热可可,手指还是有点抖。
“四百三十七次。”她低头看着杯子,“有时候我觉得不会有人理我了。每天改配送路线,每天在盒底写字。写到笔没水了就用铅笔。铅笔也快秃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最难熬的是什么吗?不是被关着。是每次打包盒被送回去之后,什么回应都没有。一次、两次、十次、一百次。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。”
我没接话。
“后来有一天,我翻过盒底,上面多了一行字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’我在。我在想办法。你叫什么名字?’”
“那天晚上我在302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。不是因为难过。”
她抿了一口可可。
“是因为终于有人听到了。”
我低下头,揉了一下鼻子。
窗外阳光很好。
华城路67号就在一百米外。
三楼302的窗帘被拆掉了。
空荡荡的窗框里透着灰白色的墙。
方晓禾说她打算回老家待一段时间,等身体养好了再回来找工作。
我说好。
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苏筠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愿意管这件事?别人都觉得是恶作剧。”
我想了一下。
“因为很多年前,也有一个人求过救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没有人听到。”
方晓禾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便利店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风很大,鹅黄色的棉服被吹得鼓起来。
像一朵还没完全开放的向日葵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,我把床头柜上那张旧照片擦了擦。
照片里,妈妈抱着我,笑得很温柔。
我把照片放回去。
打开美团。
点了一份渝味酸菜鱼,微辣,一份米饭。
四十分钟后,外卖到了。
我翻过打包盒。
盒底干干净净。
什么字都没有。
我松了口气。
然后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。
窗外路灯亮了。
我第一次觉得,一份普通的外卖,味道竟然这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