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站定,没有直接进屋,先侧耳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。
风从墙头翻过来,吹得榆树叶子哗啦响了一阵。
巷子口传来几声犬吠,隔了两条街,闷闷的,像是被夜雾裹住了传不远。
他等了大约十几息的工夫,确认没有什么跟过来的尾巴,才抬手叩了两下门。
“进来。”
里面传出崔默潜的声音。
不高不低,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个时辰来。
八两推门进去。
他在桌前三步处站定,从怀里掏出一卷纸,展开铺在桌面上。
纸页被他攥得有些潮了。
边角卷着,上面用炭笔划了几道粗粗的线。
“大人,城西那边的流言今天突然多起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速很快。
“我让人沿街走了两趟,茶楼、码头、粮行门口,打听到的东西都差不多……城北那几间老仓,去年秋天开始就没见人进出过,但夜里有时候会有车辙印往那边去。还有城南白家老宅后面那排空置的院子,有人说是被外地粮商包下了,夜里能听见麻袋落地的闷响。”
八两伸出手指,在纸上那几道炭笔画的粗线上依次点过去。
“城北三处,城南两处,城西靠近运河码头那边还有一处。今明两天从四五个不同的人嘴里同时冒出来,不是约好的,但几乎同一天传遍了县城。”
崔默潜没有看那张纸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只已经凉透了的茶盏上。
指节落在木面,笃、笃,像是有人在不紧不慢地敲一面已经知道答案的鼓。
“太巧了。”崔默潜道。
他的语0很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争论的事。
“消息放得这么齐,看来……是有人想把水搅浑。”
八两站在桌边,手掌按着那卷纸的边缘,微微皱眉。
崔默潜的手指从桌沿上抬起来,在桌面上慢慢画了半个圈。
“查了这几天,刘家名下那些铺面、货栈、田庄,一间一间翻过去,干干净净。查到的全是死账旧账,对不上的地方都有人已经补好了。那边能把摊子收拾得这么利索,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露出破绽来。”
“所以,这些流言是假的?”八两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崔默潜没有接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卷纸上,从那些炭笔划的粗线上依次扫过去,像是不需要看第二遍就已经把每一个位置都记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那卷纸,沉默了几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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