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知道又是有人吹了枕边风。
踏入养心殿内殿的那一刻,她便被迎面而来的低沉气压罩住。
萧衍脸色难看。
吴公公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
而御榻边,张贵人正端着一盏参茶,微微侧身姿态恭顺温婉。
“朕问你,你与二皇子是怎么回事?”
“怎么,朕的养心殿是装不下你了,还是朕给你的赏赐不够你花的,要你如此上赶着巴结皇子?!”
他越说越气,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张贵人连忙上前替他顺气:“陛下息怒,陛下千万保重龙体……”
她一边抚着皇帝的背,一边抬眸,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李幼汀。
“陛下,臣妾只是将听闻的些许闲话如实禀报并非有意构陷李姑娘。李姑娘伺候陛下尽心尽力,或许……或许只是年轻不懂事,一时糊涂,被二殿下……被那些厚礼迷了眼,并非存心要攀附什么。陛下念在她素日忠心的份上便从轻发落吧。”
皇帝的脸色更加阴沉。
他老了。
老去的帝王最怕两件事:一是身边人背叛,二是年轻面孔的鲜活。
她偏偏两样都占了。
李幼汀没回复,反而是扯开了话题,将手中托盘高举头顶。
“陛下。奴婢新炖的川贝梨汤,润肺最是相宜。陛下尝尝?”
皇帝没有动。
“奴婢炖了整整半个时辰呢,手都红了。您就尝一口,一口好不好?若不好喝,奴婢明日换蜜枇杷;若好喝,您便赏奴婢个笑脸,奴婢都好些日子没见陛下笑了。”
这话说得大胆。
吴公公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,忍不住抬眼偷觑。皇帝脾气这些年愈发阴晴不定,便是端贵妃、二皇子也不敢这般没规矩地与他说话。
皇帝看着李幼汀那张仰起的小脸忽然恍惚了一下。
太平那孩子从小不怕他。别的皇子公主见了他如鼠见猫,唯有太平敢在他批奏章时爬上他的膝头,拽着他的胡须问父皇今日累不累。敢在他发怒时扯他的袖口,拖长了调子喊父皇您笑一笑嘛……”。
太平是他第七个女儿那孩子,生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憨胆,硬是将自己养成了他膝下最娇的一朵解语花。
她十四岁那年,嫁去了南疆。那是他亲自赐的婚,是安抚边陲、巩固朝局的良策。
太平走的那天,跪在丹墀下向他磕头。隔着重重冠冕珠帘他却没看清自己这宝贝女儿脸上是泪是笑。只记得她最后说了一句。
“父皇,女儿以后不能给您煮梨汤了。”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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