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悬挂在朱见济头顶上的那把尚方宝剑,总算是落下了。
倒是朱祁钰错愕无比,他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话,怎么就用不上了呢?
见父皇没有回话,朱见济假装轻松的,试探问道。
“是二弟吗?还是三弟?他们都挺合适的,老二沉稳,老三聪慧,都是好人选。”
“你,你不生气?”朱祁钰不确定的问了一句。
“儿臣为何要生气?”朱见济轻轻叹了口气,“父皇担心的那些事,儿臣也担心。儿臣比父皇更怕,怕自己好不容易坐上那把椅子,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走了。到时候,史书上会怎么写?写太子朱见济,苦等四十五年,在位仅数百日,无功无过,无疾而终?”
说着,他不由得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时候他还小,有一次太傅考他功课。
“何谓社稷之臣?”
小小的朱见济立即回答道:“社稷之臣者,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。”
其实那时候的他,根本不理解什么叫“先国家之急”?
现在,他懂了。
“父皇。”朱见济忽然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,“儿臣领旨。请父皇下诏,废儿臣太子之位,另立贤者。”
朱祁钰低头看着儿子的背影,那头发里,不知不觉已经长满了白丝。
他没有伸手去扶。
他知道自己一旦伸手,就再也说不出那个“好”字了。
朱祁钰看着那个跪伏的身影,忽然觉得自己老了。
比登基那年老了,比平叛那年老了,比任何一个批阅奏章的深夜都老了。
“你先下去吧。”他说,“诏书,朕明日,明日再拟。”
朱见济抬起头,看了父亲一眼,眼神复杂。
那一眼里,有释然,有不舍,有理解,有心疼......还有,委屈。
虽说是太子,朱见济也算执掌了二十年的朝政。
但他不敢想,等诏书公布之后,其他人会如何看他?
会不会笑话他呢?
当了四十七年的太子,眼看着快要继承大统,到头来却不是他?
朱见济看似轻松,可是,多年来的奋斗与努力,不就是为了那一刻吗?
现在,梦醒了。
排练了那么久的好戏,却要轮到他人上场。
他的一切努力,全都化作了他人的嫁衣。
就连朱见济自己,都觉得惋惜。
或许,这本该不属于朱见济的人生,也该画下一个句号了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