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擦手的顾渊。
顾渊放下毛巾,走到了门口。
他靠在门框上,看着站在巷子里的王老板。
晨光打在铁匠粗犷的脸上,将他脸颊上的细密灼伤疤痕,照得十分清晰。
“什么东西?”
顾渊问。
王老板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蹲下身,将铁锤轻轻放在脚边。
然后极其郑重地,将怀里的棉包放在了两家铺子中间的青石板上。
他的动作很慢。
粗糙的大手在解开棉布的绳扣时,甚至有些细微的颤抖。
那种颤抖和恐惧无关。
更像是一个匠人在审视自己毕生最重要的一件作品时,才会有的紧张与庄重。
棉布一层层揭开。
最里面是一块暗青色的铁片。
半掌宽,一拃长,微微的弧度。
表面经过精细的打磨,呈现出一种不反光的沉稳质感。
那些因为千百次折叠锻打而自然形成的纹路,在晨光下若隐若现,像是暗藏在铁骨里的一幅山水。
苏文探过头来看了一眼,眉头微皱。
他能感觉到这块铁上有着一种很特殊的气质。
温热的,沉甸甸的,带着火气却又极其内敛。
“王叔,这是什么?”苏文问。
王老板没理他,只是看着顾渊。
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此刻透着一种铁匠才有的固执。
“千层铁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我师父留下来的古法,折叠锻打一百二十八层。”
“每一层都用我的锤子砸过,每一折都是我亲手弯的。”
“淬火用的是你给的粗盐,磨刃用的是传下来的老磨石。”
“打了三天三夜,报废了九块胚料,就成了这一块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顾小子,你看看这东西,能用吗?”
顾渊没有立刻伸手去接。
他只是站在门口,低头看着王老板手心里那块暗青色的铁。
晨光在铁面上流转,将千层纹路映得忽深忽浅。
“能用在哪?”
顾渊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。
王老板的嘴唇动了动。
他显然想过这个问题,但又好像一直没想清楚。
打了这么多天,他只是凭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直觉在挥锤子。
每一锤落下去的时候,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东西最后长什么样,而是师父在水底一个人砸那滩黑水时弯下去的背。
“不知道。”
王老板咧了咧嘴,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。
“我就是觉得…得打出来。”
“至于怎么用,在哪用…”
他将铁片往前推了推,推到了顾渊的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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