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城东租来的宅子里。他儿子倒是争气,十八岁中了秀才,说是明年要参加乡试。
至于孟大人家里还有什么人——
“有个寡母。”金嬷嬷道,“孟大人的妻子三年前病故了,他一直没有续弦。家里只剩一位老太太,是孟大人的亲娘,今年快七十了,前不久刚被接进京来。咱们府里的张婶是她同乡,前儿在街上遇见了回来还和老奴磨耳朵,说孟老太太脾性不大好,年轻时是个厉害人物,如今上了年纪更固执,儿子的话都不太听得进去;倒是孙子极孝顺的,因此还能劝和几句。”
庄云晓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寡母、独子、家境清贫——这些信息拼在一起,便是一幅完整的图画。
王以琼的如意算盘是低嫁享福,可她算漏了一样:低嫁未必能享福。
夫家若是根基深厚、规矩森严,庄华阳嫁过去便得处处受约束;夫家若是清贫本分、人丁简单,庄华阳或许能凭娘家势力占据上风,但前提是——夫家的人好相处。
可孟家那位快七十的老祖母,偏偏是个固执厉害的角色,又对孙子极为看重。这样的老太太,对孙媳妇的要求必然严苛。
庄华阳锦衣玉食娇养大,过门后要在厉害的太婆婆跟前站规矩当家,要把自己那些甜美的笑、柔软的撒娇一寸寸磨进柴米油盐的粗粝里——她若知道了,还肯不肯?
王以琼只知道孟家门第不高、人口简单,却不知道孟家还有个不好惹的老太太。
金嬷嬷退下前忍不住隐晦地问了一嘴,庄云晓笑了笑,道她只是觉得,妹妹这门亲事若真能成,倒不失为一桩佳话。
说着她低下头,重新拿起笔,在砚台上轻轻蘸了墨,笔尖饱满而稳,落纸无声。
数日后,孟家的庚帖便递到了庄府,王以琼掩不住得意地当着庄传赋的面说起这门亲事,话里话外透着“我女儿低嫁是委屈了自己,却给庄家省了多少是非”——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回府探亲的庄云晓。
庄云晓只是在一旁捧着茶盏轻轻吹了吹,没有接话。
又过了几天,杜深堂从城外巡营回来,难得地没有直接去书房,而是来了正院。
庄云晓正在灯下翻账册,见他进来便放下笔,起身替他倒了盏茶。
他接过茶盏没有马上喝,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她这几天是不是在忙什么事情。
庄云晓一怔,说不过是一些寻常应酬。
他看了她一眼,将那盏茶喝完,放下杯子,说今日在兵部碰到孟通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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