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庆幸自己熬过了这场晦期。
白家大宅内,一直躺在床上假寐的白景桓忽然翻身坐了起来。
他脊背笔直地坐在床沿上,望向窗外,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视线仿佛穿透了院墙,一直落到很远的地方。
昏暗的油灯下,他起身站到屋内那面斑驳的铜镜前。
镜面模模糊糊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,像被风吹了太久的津门荒原。
他早就老了。
从前他从不在意自己的仪表,但今夜他反常地伸出那双布满褐斑的手,在面前缓缓摊开,浸进盆里仅剩的清水里,开始极细致地搓洗每一根手指、每一片指甲。
然后用木梳仔仔细细地梳过已经花白的头发。
做完这些,他又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捧出一套早就磨旧了的家族礼服,眼神忽然变得柔软,轻轻抚过衣料上的针脚,笑了一下。
这是他登上家主之位那年,他那个已经过世的女人亲手给他缝的。
针脚有点糙,但他很喜欢。
白景桓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没有平日的疲惫和算计,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温柔的笃定。
但只维持了片刻,那温柔便重新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然吞没了。
这十几年他只做了一件事,用白家的权力和方匠师,大批量打造招魂灯,为天寂血阵做准备。
其他的事他都不在意。
这是他从一页古籍残片上翻到的阵法。
按古籍上的说法,将十万零八百盏招魂灯挂在指定位置,以诡血为引,献祭数万生灵,便可启动天寂血阵。
阵成之后,阵内所有活物荡然无存。
这是一个只能架在天然正炁区里的大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