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低低的,只有她自己听得见。
然后她洗干净手,换了一身衣裳,出了门。
她去了城南。
城南那片旧宅子已经拆了大半,到处是断壁残垣。她绕过一堆碎砖瓦砾,走到一截残存的院墙前面。
院墙已经倒了一半,剩下的半截墙上爬满了枯藤。墙角那一丛玉兰还在,枝干光秃秃的,在冬日的天光里沉默地站着。
明月站在那丛玉兰前面。
上一次她来这里,还是五岁。那时候母亲拉着她的手,指着墙角这丛玉兰说:“这是你出生那年我种的。等你长大了,它就长成一棵树了。“
她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丛玉兰的根。泥土是硬的,冻得结结实实。枝干上挂着几片枯叶,风一吹就簌簌地响。
“娘,”她低声说,“我回来了。”
风从断墙那头灌过来,吹得她眼眶发酸。她揉了揉眼睛,站起来,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临走的时候,她从袖袋里掏出那只锦盒,看了看,又揣回去了。她弯腰在玉兰树根旁捡了一截枯枝,折成两段,放进袖子里。
回去的路上,她走得很慢。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,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。
“你答应我的!你说等这批货出了手就帮我请胡名医!”
“急什么?货还没到,钱还没到手,你急什么急!”
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账上动了手脚!你要是敢动我囡囡——”
“孙德厚!!你女儿的病要是想治,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。听懂了吗?”
明月在巷口站住了。
她侧过头,看见巷子深处两个人影。一个是孙德厚,另一个是个瘦小的男人,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棉袄,正攥着拳头瞪着孙德厚,眼眶通红。
明月退后一步,靠进墙角的阴影里。
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截枯枝,在手里转了一圈。然后她笑了笑,把那截枯枝又揣回去了。
“程妈,”她走出巷子,对等在外面的程妈说,“孙德厚有个女儿?”
程妈愣了一下。“好像是有一个,听说病了几年了,请了不少大夫都看不好。孙德厚就这一个闺女,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。”
明月点了点头。
“江南那边,清圆快到了。信上说这几日就到。师傅派人送回来的,走的水路。”
程妈算了算日子。
“水路要快些。”
“姑娘,清圆是……?”程妈问道。
“我们是打小的玩伴,只不过她……也是个苦命的。”明月喃喃道“还好林家倒了,师傅愿意将清圆送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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