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的字太多,什么护送、采药、巡山、除妖、查探、回信符、同行人、任务物品登记,看得人头昏脑涨。
陈砚只记得最重要的几条:不可私吞宗门物品,不可擅改任务路线,不可无故逾期不归。
抄到后半卷时,陈砚忽然看见一行字。
若任务途中遇凡人灾厄或妖祸将临,弟子可视情急权变,先救人命,后补卷宗。然须留信物,明去处,存人证。
这行字一直都在规程中,只是陈砚从来没有真正看进去过。
兄长留下了吗?
半张传讯符,算不算信物?
被妖兽潮冲散的村民,算不算人证?
如果人证多年后还活着,又该怎么找?
陈砚盯着这一行看了很久,直到墨滴落在纸上,晕开一小团黑,才猛地回神。
他连忙拿布擦拭,纸上仍留下痕迹。
这一页废了。
陈砚默默把废纸叠起,放到一旁,重新铺纸。
屋里有个弟子迷迷糊糊说道,“陈砚,还写呢,明日又不是考校。”
“顾长老让我抄几遍。”
“顾长老?”弟子清醒了些,翻过身看他,“你今日在藏经阁被顾长老叫住了?”
陈砚嗯了一声。
“好事啊。”弟子打了个哈欠,“顾长老肯说你两句,说明你入眼了。”
另一张床上传来懒洋洋的声音,“入眼有什么用,顾长老又不收徒。”
“至少不坏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
过了一会儿,最里面一直没说话的弟子忽然开口。
“陈砚,听说这次清查旧册,会翻到你哥那件事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翻案?”
问话的弟子名叫孙河,练气五层,比陈砚早入宗一年。平日人不算坏,就是嘴碎,喜欢打听各堂杂事。
陈砚低头看着纸,“只是清查旧册。”
“这话说给外人听还行。”孙河笑了一声,“你哥那事宗卷阁谁不知道?当年护送丹药,东西没了,人也没了。若真能翻,早就翻了。”
另一个弟子低声道,“孙河,少说两句。”
“我又没骂他,只是别抱太大希望。旧案翻不成,反倒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孙河翻身又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