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砂镇的风声终于从低沉哼唱,慢慢变回真正的风。
远处镇南口,有孩子哭喊着找母亲,也有人在灰砂里叫着亲人的名字。声音杂乱,却都属于活着的人。
小白蹲在顾清源脚边,毛上沾满赤砂,看起来灰扑扑的。
它低头舔了一口爪子,立刻呸了一声。
顾清源看着它,伸手拂去头顶的砂。
“回去你得洗澡了。”
小白僵住,眼里的得意瞬间没了。
赤砂镇的风,吹到天明才停。
旧炉场外的铜柱一根根倒下,砂坑里余火仍在暗处发红。
归元宗赶来的执法堂弟子忙着安置逃户,裴矩坐在临时搭起的棚下,对着几本搜出的账册逐页核查。
许多看似寻常的数目后面,都用朱砂圈着一个小小的记号。
裴矩盯着红圈看了许久,最后把笔搁下,伸手揉了揉眉心。
“怎么,查账查得心软了?”血魔老祖在戒中冷笑了一声。
裴矩没有接话。
赤砂这一局,比北岭更恶心。
北岭至少还有矿洞,脉络虽然阴狠,却有迹可循。
赤砂这边用的是人眼前那点活路,逃荒的人接了粮票,病重的人接了药丹,欠债的人接了砂钱,等他们伸手接过东西时,线便已经缠上去。
顾清源从砂坑边走来,掌心托着一片残铜。
这是晏沉砂逃走时,被裴矩符链从黑铜灯上扯下来的灯角。
残铜内侧的纹路被风砂磨得厉害,看不出具体的情况。
裴矩收起残铜,取出传讯符,写得很快。
“我把消息传回主峰,让宗主调附近旧卷,看能不能从中查到下一处的位置。”
“而且善后还不能丢,逃出来的人要安置,旧炉场的砂也得封。晏沉砂那人做事细,谁知道这里还埋了多少灯种。”
顾清源看着砂坑里被红莲业火压住的余烬,想起昨夜被风灯牵住的人。
有人醒后抱着孩子痛哭,有人站在原地找不见亲人,也有人在得知自己亲手把砂袋倒进旧炉场后,整夜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救下来的只是人命,但很多东西已经裂了。
“传讯再快些。”顾清源说道。
裴矩点头,将符纸折成一道流光送出。
传讯符越过赤砂镇残破的屋脊,很快消失在晨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