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靠在门边,脸色灰白。
魏守成开始组织分粥,每人一碗,幼童和伤者多半碗。
辟谷丸暂时只给守门修士和重伤者,杜万春没有再说什么,只让自家伙计按账发放。
表面秩序还在,可陆离看得出来,经过这一夜,总仓里的人已经变了。
昨日入仓时,众人还把雾当作外面的危险。
熬过这一晚后,他们开始明白,雾会拿自己的记忆敲门。
每个人心里都有它能碰到的地方,亲人、财货、遗憾、愧疚、贪念、恐惧,只要有一处被撬开,门便守不住。
韩掌柜端来两碗稀粥。
陆离接过,递给沈砚一碗。
沈砚喝了几口,忽然停住。他取出纸笔,画了一张图。
院中人很多头顶都悬着细线,穿过雾往城中心方向延伸。尽头处沈砚没有画出东西,只留下一个空白圆。
陆离盯着这个圆看了很久。
沈砚在纸边写道:【我看不清那里。】
陆离把碗放下,抬头望向城中心。
旧灯楼仍亮着,经过一夜,天光已经升起,城中许多灯火都熄了,唯有旧楼上的灯还亮。
青黄光晕悬在雾上,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陆离忽然想起沈砚写过的三个字:灯不累。
心中的不安更深了些。
总仓外的雾气稍稍淡了,却没有散。
街对面有一户人家,门敞着。
门里没人,门槛内侧落了一层灰砂。
一个巡卫去查看,回来时手里捧着半块写着“平安”二字的木牌,这是许多人家挂在门后的吉物。
陆离接过木牌,发现背面多了一道痕迹,像有什么东西曾在门后烧了一下。
他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去,只把木牌递给魏守成。
“把昨夜失踪的人家都记下来,门开在哪个方向,地上灰砂多少,谁听见了什么声音,都要记。”
魏守成立刻明白这不是寻常吩咐,郑重点头,“我亲自记。”
陆离又看向韩掌柜,“香丸继续做,越多越好。苦一些无妨,能让人醒就行。”
韩掌柜应下。
沈砚坐在一旁,重新拿起纸笔。
这一次,他画了一个人。
那人站在雾里,手里提着灯,身后跟着许多没有脸的影子。
陆离看着这幅画,许久后问:“你看见他了?”
沈砚摇头,他写道:【我梦见的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