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灯人站得最近,只需一伸手就能接住。
可他没有。
铁链落下,门缝收窄。
魏守成终于明白当年为何卷宗缺失,这样的账没人敢留。
可有人留了。
正是那些残页、疯老人、旧歌和祖训里的禁忌,把真相碎碎地藏了两百年。
门内的水涨起来。
现实中,西墙脚下也涌出黑水,顺着旧夜里的地势流动,向中庭车辙汇聚。
陆离抬笔画出一道堤线,水势一撞,整个人肩膀微沉。
郑虎带人把药箱推过去,韩掌柜撒下石灰,腾起的刺鼻白烟里浮出几张旧脸,很快被墨火压散。
总仓里的活人已经被逼到内库外圈,旧灾在眼前完整铺开。
丙仓门外,贺家管事签下封令。
旧药行会账房把名册递给守灯人,执链者合力收紧铁链。
门内水声越来越高。
旧灯台上,那盏青黄灯光变得极亮,像要把这一刻永远照住。
陆离忽然明白,幕后之人要的就是现在。
它要今日活人亲眼看见当年的封门,承受门内求救的痛苦,再面对现实中的同一扇门。
开门会放出旧灾,继续封门便会让他们与当年那些人站到同一侧。
无论哪条路,心中都会生出劫火。
这就是人劫。
沈砚抖着手,重新取出一支笔,在纸上写:
【地底在吃。】
陆离低头看去。
纸上,旧门下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。
它不成形,像一只埋在城下的炉口。
灯楼收走的影子正在往那里落,丙仓旧灾里的怨与痛也被牵引过去。
两股力量汇在一起,让黑影边缘泛起暗红。
陆离不知道这是什么,却已能判断它在醒。
与此同时,旧街上的封门完成。
所有声音被压在厚重石门后,只剩闷闷的拍打。
贺家管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,对守灯人说道:“天亮前,谁也不许开。”
守灯人没有答,只盯着门缝下刻着“阿娘”的小木牌。
他弯腰想捡,灯光一压,手停在半空。片刻后他直起身,提灯转向城心。
木牌被雨水冲到沟边,顺着黑水漂走。
东库里的孩子哭了,口中喊着:“娘,水好冷。”
陆离迅速抬手,以墨点在孩子眉心。孩子身上浮出的旧影被压回去,却仍在发抖。
旧灾开始找替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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