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梧关的春天来得比苏晚词预想的更晚。
四月的边关,风依然冷得刺骨。城南河滩地上的土翻了一遍又一遍,农家肥混着盐碱土的气味在风中弥漫,不算好闻,但裴长渊站在地头上闻着这股味道,嘴角难得地动了一下。
有地种,就意味着有希望。
苏晚词裹着一件从赵铁柱那借来的旧羊皮袄,蹲在地头检查土壤。她抓了一把翻过的土,捏了捏,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“盐碱还是重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手,“再浇一遍水,等水渗下去之后,再翻一遍。然后就可以下种了。”
赵铁柱在旁边记着——他不识字,但苏晚词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在脑子里。
“姑娘,这地真能长出粮食?”
“能。”苏晚词说,“产量不会太高,但够你们喝几顿稠粥。”
赵铁柱咧嘴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不像一个杀过人的斥候校尉,倒像个憨厚的庄稼汉。
苏晚词回到将军府的时候,裴长渊正在正厅里和几个将领议事。她没有进去,站在廊下等了一会儿,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不太对。
“……蛮族在东面又增了五万人,加上之前的,现在至少有四十万。”
“将军,朝廷的援军到底还来不来?”
“来不了。”裴长渊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朝廷不会派兵来救苍梧关。从今天起,我们不指望任何人,只靠自己。”
正厅里沉默了片刻。
“将军,那苏姑娘那边……”
“苏姑娘的事,是我和她之间的事。”裴长渊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,“与军务无关。”
苏晚词在廊下挑了挑眉。
与军务无关?她现在每天给他供应粮食、种子、农具、药品,这怎么能叫“与军务无关”?
但她也明白裴长渊的意思——他不想让将领们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她身上。她是一个不稳定的变量,而打仗不能靠变量。
等将领们散了,苏晚词推门进去。
裴长渊正站在地图前,手里拿着一根炭笔,在上面画新的标记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到苏晚词,目光在她脸上的某个位置停了一下。
“脸上有泥。”他说。
苏晚词用手背擦了擦脸,没擦干净,反而蹭了一片。
裴长渊沉默了一瞬,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帕子递给她。
苏晚词接过来擦了擦脸。帕子是粗布的,洗得发白,边角磨出了毛边,但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刚才的话,你都听到了?”裴长渊问。
“听到了。”苏晚词把帕子叠好还给他,“你说我和你之间的事,与军务无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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