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从包袱里抽出来,又试了一次加热。这一次她把纸面拿得离火折子的焰心更近了一些,让温度均匀地扫过纸面,然后迅速拿开。纸面上浮现出几道浅灰色的纹路,断续的,像是一幅简图的一部分,但只浮现了一条边界线,看不出画的是山形、城墙还是水路。她没有继续加热,把纸收起来,在脑子里把那道浮现的边界线与苍梧关周边的地形对照了一下。那道弧线弯曲的方向和城墙东侧约十里处的一道河道的轮廓相似,但弧线的长度超过了那段河道的实际宽度。她把纸面再次举到光下,对比着上一次的显影痕迹,两次加热后浮现的线条位置完全一致,线条已经固定下来了,但完整的图形还没有显现。苏晚词把纸面折回原来的折痕位置,放回包袱里,没有再做第二次对照。
下午,苏晚词第三次检查了那张纸。她这次没有加热,而是用掌心按住纸面,让体温缓慢地传导到纸面上。这个过程比加热更慢,但纸面没有变色,只是表面那层胶质物的反光度略微降低了一些。她用刀片在纸边缘处轻轻刮了一下,表面层没有明显脱落,说明涂层与纸基的附着比较牢固,不是刷上去的,更像是在抄纸的过程中掺入的。她把纸收回包袱里,重新锁好值房的门。她站在廊下想了一会儿,那张纸上浮现出的那道弧线仍然不完整,她需要等宋远志到达苍梧关之后才能得知这幅图的全貌。
她走到城墙内侧那段墙根下面,蹲下用手背贴了一下盖板表面的温度,比她预想的低一些。她把盖板边缘的缝隙量了一指宽度,没有被动过的痕迹。她站起来沿着墙根走回值房,把包袱放到了墙角的木架上。包袱落在木架上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,像纸张在布料内部被重新压实了一个角度。她没有再把它拿出来,也没有再做额外的加热试验。她只是站在值房门口,把门重新锁好。那包纸在值房里安静地放着,像一封被拆开的信,还没被读完最后一页。宋远志还有至少四天才能到,而她会在这段时间里做好所有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