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还很长。
但刘泓知道,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往往也意味着,天,就快亮了。
日子又往前滚了几天,红土坡甜菜根带来的兴奋感,在刘家院子里渐渐沉淀下来,化作一种更具体、也更磨人的存在——甜味。
路氏把那罐珍贵的糖稀看得跟眼珠子似的,锁在了她屋里唯一的那个掉了漆的木柜最上层,钥匙随身带着。每天,她都会在固定的时间,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子,用一把干净的小木勺,舀出一点点粘稠的深褐色糖稀,兑上热水,化开,然后端给需要“补脑子”的刘全志。
刘全志起初还有些抗拒,觉得这甜腻腻的东西与读书人的清苦不符,但在路氏“这是神仙赐的福气,喝了才能转运”的念叨和王氏的软磨硬泡下,还是皱着眉头喝了下去。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喝了几天糖水后,他那张灰败的脸似乎真的有了点血色,咳嗽也少了些,虽然依旧没什么精神,但至少不再整天闭门不出了。这让路氏和王氏更加坚信,这甜根糖水果然是祥瑞,是专为长房读书人准备的!
除了刘全志的“特供”,路氏偶尔也会开恩,给刘老爷子、她自己,还有小儿子刘全文兑上一小碗。每次,她都像进行什么庄严的仪式,用勺子精确地控制着糖稀的分量,多一滴都舍不得。
至于二房?除了那天晚上刮锅底得来的小半碗寡淡糖水,之后再无下文。路氏仿佛彻底忘了甜菜根是谁“梦”到、谁挖回来的。宋氏和刘萍自然不敢去要,刘全兴更是问都不会问。只有刘泓,每天看着路氏端着糖水进出东厢房,看着刘全文咂着嘴回味那点甜味,眼神平静无波。
这天下午,刘承宗从镇上私塾休沐回家。
他一进门,就察觉到了家里气氛的不同。奶奶路氏脸上带笑,没了前些日子的愁苦;娘王氏更是殷勤地迎上来,嘘寒问暖;连一向对他爱答不理的小叔刘全文,都凑过来挤眉弄眼,神神秘秘地说:“承宗,这次回来有口福了!”
刘承宗莫名其妙,直到路氏喜滋滋地把他拉到堂屋,从柜子里请出那个宝贝罐子,当着他的面,用那把专用的小木勺,舀了比平时给刘全志还要多、还要稠的一大勺糖稀,兑了满满一大碗热水,递到他面前。
“承宗,快喝!这是咱家自己熬的糖水!甜的!神仙赐的!你爹喝了都说好!你在学里念书费脑子,更该多补补!”路氏看着长孙,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期待
本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