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子村到柳林村,少说二三十里山路,你走了大半天,可你那天进门的时候,指甲缝里连点泥都没有,比我这天天搁家待着的人都干净,你是坐什么车来的?”
王翠娟一听,立刻凑过去扒拉麦英的手。
麦英想缩回去,被王翠娟一把攥住手腕,把手指头掰开来对着煤油灯仔细看了看:“哎呦还真是!我回趟娘家走五里地指甲缝都是黑的,抠都抠不干净!你走了三十里倒是讲究,指甲缝干干净净的,跟刚用刷子刷过似的,你飞来的吧?”
“自行车。”麦藜从门外飘进来一句,“有人骑自行车带她来的,给她放在供销社门口等着我。”
麦英的脸从白变成了青。
麦穗继续说:“你来第一天就看酱缸,看完了还拿手指头抠酱痂闻,我当时就想问,你在家也这样?去别人家串门先抠人家酱缸?这习惯可不怎么讲究。”
王翠娟在旁边捧哏:“对对对!那天俺也看见了!她抠完了还放鼻子底下闻了半天,跟俺闻红烧肉一个表情!我当时还想呢,这人怎么比我还不客气。”
“还有今晚。”麦穗站起来,走到麦英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声音更轻了,轻得让人心里发毛,“我故意说今晚不留人,你就真来了,我要说今晚酱坊有人守夜,你是不是就不来了?麦英姐,你比我想的还沉不住气,下次偷东西记得准时。”
麦英眼珠子来回转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这时候,花姐从鸡窝里踱出来,慢悠悠地穿过院子,走进酱坊。
它的步伐不急不缓,鸡冠子竖得笔直,脚爪踩在石板地上一步一步的,它走到麦英脚边,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它当着所有人的面,在麦英的鞋面上拉了一泡屎。
拉完了,抖了抖尾巴上的毛,昂着脑袋,踱着方步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