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面上的波纹，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。但他的眼神很清亮，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，透着一股底层老吏特有的精明和圆滑。
  “赵六福，”萧瑾把名册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，“这名册上有你。你在通济渠上干了二十三年？”
  “可不嘛，从三十岁干到五十三，这半辈子都交代给这条河了。”赵六福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，语气里却没有抱怨，只有一种与河道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老人才有的从容，“不瞒您说，监正大人今天本来想让老王头来的，那家伙比我还多干三年。可我昨晚听说了您昨天在衙门里答监正大人的那番话——上游分水堰、下游船闸重排，我就跟监正大人说，这个萧监丞我得亲自来跟。在这条河上干了二十多年，能一眼看出那段河道根子在分水堰上的人，加起来不超过五个。”
  萧瑾笑了一下：“赵师傅，你这是捧我。”
  “不是捧，是实话。”赵六福收起笑容，神情认真起来，“萧监丞，您可能不知道，去年冬天我就跟监正大人提过，说那段河道的淤积不能光靠清，得从上游想办法。可监正大人说朝廷拨的银子不够，修分水堰是大工程，得上报民部，民部那边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无奈，“民部那边，李尚书一直不太愿意给都水监批大项目。说来说去就是两个字：没钱。”
  萧瑾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六福话里的那层未尽之意。都水监的工程款项需要民部审批，而民部尚书李子雄是李珉的亲爹。他初来乍到，这层关系赵六福未必敢明说，但话里话外已经透了个干净——都水监想在通济渠上修新工程，最大的一道坎不在河道上，而在洛阳皇城里那间宽敞明亮的民部衙门里。
  “先不说银子的事，”萧瑾把舆图在河堤上摊开，用一块石头压住边角，“赵师傅，你先带我把这段河道从头到尾走一遍。我要亲眼看看每一处淤积的位置、每一段裂缝的堤岸、每一座还在用的船闸。”
  赵六福看着那张画满了标注的舆图，又看了看萧瑾那身灰褐色的粗布短褐，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他在都水监干了二十三年，见过各式各样的上官——有的一上任就坐在衙门里喝茶看公文，从来不下河道；有的一下河道就捏着鼻子嫌臭，恨不得在脚底下垫两块锦帕。眼前这个从九品的新监丞，虽然是世家出身，可这身打扮、这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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