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地里,天色乌沉沉的。冷松枝干上的积雪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,洒在他们的头发上,睫毛上,脸颊上。
雪慢慢融化,又缓缓滚落。划过他们彼此的面颊,就像冷峭而刺骨的泪。
他紧握着她的双臂,从背后看,就像是在拥抱。
一种奋力的,绝望的,想要覆灭一切的拥抱。
有灰褐的斑鸠坠落在冷松的枝头,它扑腾着翅膀,哀戚地叫了几声,然后划过灰白的天空飞走了。
在漫长的寂静后,卿如许慢慢道,“我敢。”
她回视着林幕羽,看着他如玉的皮肤,清淡如水的眉眼,清瘦的鼻骨。这个在她孤独绮丽的年岁里短暂闪耀光芒的人,这个牵引她所有纯真年代里最为悸动的心事的人。
她曾全情迷恋过,也曾全情付出。
但,也仅此而已。
“……我敢。但是,凭什么?”
她缓缓说完整句话,又轻轻地推开了他。
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。
只是一种平静。
一种放下前尘的平静。
“林幕羽——”
她站在雪地中,冷淡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。
“——我不会退出官场,也不会退出夺嫡之争。我不会逃,也不会嫁给你。你想拿婚事来要挟我,想折断我的手脚,想把我从权位上拉下来,我告诉你,这不可能。我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。你我之间的仇恨一日未解,我就一日不会收手。你想把我困在后宅里,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,你这是痴人说梦。就算有一天我要死,我也不会死在死气沉沉的后宅,死在令人窒息的牢笼里。我只会死在战场上,死在一个让我卿如许心甘情愿放下一切尘苦的雨夜里。林幕羽,往事永远不会被更改,所以也永远不会被修复。从你当初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,你就应该明白,我们迟早有今天。”
她平静地说完这一切,转身离去。
纷落的雪花熄灭了林幕羽眼中的疯狂。
半晌,他轻声呓语,“是啊……凭什么......凭什么......”
男人孤独的自嘲,终是被沉默的晶莹,埋藏进了苍茫的雪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