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听着是训萧长卿,实则绵里藏针,既点了程柚“玩笑过界”,又不动声色地将萧长卿方才的刁难压了下去。
程柚对上孟太后那双笑意盈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她唇角微勾,不疾不徐地微微颔首:“太后娘娘教诲,臣记下了。”
孟太后见她这般识趣,眼底的审视淡去了几分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似是不经意地叹道:“罢了,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脾气。只是这婚姻大事,终究不是儿戏,哪能全凭着自己的一时喜好?”
“太后娘娘说的是。”
程柚顺着太后的话头接了下去,声音清朗,恰好能让殿内众人听清:
“只是臣以为,正因是婚姻大事,才更该由着自己做主。若连终身托付都不能顺从本心,那才真是误了自己,也误了旁人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坦然地迎向祐宁帝,慵懒地开口:“父皇,要我说啊,咱们大魏的儿女,就该有这份底气——心悦谁,便嫁谁;不愿嫁,便不嫁!”
沈汐和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殿内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程柚这句话,就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,看似悄无声息,实则暗流汹涌。
席间已经有人皱起了眉。
礼部一位老臣放下筷子,须发微颤,正欲开口,却被旁边的同僚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背。
那老臣深吸一口气,最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程柚这句话就像一颗巧克力。
人吃了没事,狗吃了跳墙。
“公主殿下此言,恐怕有失妥当。”
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从斜侧方响起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出言的是吏部侍郎张怀义。
他站起身,朝上首拱了拱手,才转向程柚,语气里带着几分老臣的倚老卖老:“婚姻大事,向来是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关乎两个家族的体面与朝堂的安稳。殿下身为皇家贵女,一言一行皆是天下女子的表率,岂能将终身大事视作儿戏,全凭一己之私愿?”
这番话扣上了一顶“天下表率”的大帽子,不可谓不毒。
程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慢条斯理地拈起一颗紫莹莹的葡萄,送进嘴里。
清甜的汁水在齿间绽开,她细细品尝了一番,才咽了下去。
随后,她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,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张怀义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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