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把自己整个人都伏进这殿中的砖石里去。
他伏下身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,声音从胸腔深处压出来,带着一种压抑了许多年的颤抖:“陛下!亮如不能报先帝三顾之恩、托孤之重,虽生犹不如死!”
那一句话落在空旷的朝堂上,像一滴滚烫的水落进冷油里——殿中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
刘禅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,看见他银白的鬓发贴在深绯色的官袍上,看见他伏在地上,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刘禅的眼眶终于彻底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哽咽:“既然相父执意出兵,那就依相父之意……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都咽回肚子里:“传旨!朕拜诸葛亮为平北大都督!择日兴兵北伐!蜀中将领全权交由相父选用!”
“谢陛下!”
诸葛亮抬起头来。
他的眼眶也是红的,但那里面没有泪,只有一种亮得灼人的光,像是积了多年的火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他望着御座上的年轻天子,忽然想起了先帝——想起那年隆中的大雪,想起白帝城那支燃到最后的烛火,想起那只握着他直到最后一刻的手。
有些事,总要有人去做。有些路,哪怕走到最后只剩一个人,也得走下去。
他站起身,退后两步,深深一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