肱骨鼎臣,郁郁寡欢之下微服出游。船外十里烟花燃尽金陵千古绝色,船内是他一人带着惶然与缅怀的彻夜独酌。那声清冽的笑音被一缕寒风送进耳畔时,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幻听了。
夜色微醺,抬眼看到谢鸣转着柄白玉如意含笑踏入舫中,那一道无俦身影入目,仿佛又与那一年贞裕太子灵前的无悲无喜之容有了重叠。
他会在亲朋身死时笑,他会在兵败山倒时讴歌,他会在歌舞繁华时流泪。
后来人说,明威侯绝代风华,冠世无俦。却唯有一人知道,谢鸣的骨子里,实则是极其不合时宜的。
那夜他不知从何而来,一身并无风尘,就如同是自乌衣巷中寻常出门一般。落座不言,抚着如意与他痛饮,直至整坛的竹叶青一滴不剩,杨衍带着五分醉意看他,一声疑问出口,不知已是这七年间的第几次挽留。
谢鸣比他还要清醒三分,闻言却有一分疑惑:“‘留下’?”
他郑重点头,望进他的眼中,一字一句道:“留在京华,于我左右。北极殿上,我许你出将入相。”
彼时敬成公方逝,丞相之位虽空了出来,但满朝文武无一人不知,继任者当会是谁。
琅琊王氏——只能是琅琊王氏;王修——只能是王修。
没有人知道,相位悬而未决的那段时间里,皇帝心里的第一人选,并非是后来经世风流的冠龄权相。
“文政么?”谢鸣笑了,目光落在玉如意上,问着:“哈……王家岂非要疯了?……小修怎么办?……你这天下还要不要了?”
“‘昔年若非文侯早逝,那如今文王武谢的局面恐怕便要改一改了。’”提起这句曾经流传甚广的旧话,杨衍问:“在小舅舅之后,文韬武略,你又何尝不及?”
“郗大人的一番戏言,谢鸣若是当真,那就真是找死了。”
“玉酒,”他叫了一声,目光微眯,里头却有格外坚韧的光芒:“你会怕这些?”
“我怕的的确不是这些。”谢鸣说。那一瞬间他看过来的目光,让杨衍觉得,在喝酒的,从头到尾就只有自己一人。
谢鸣起身走到临窗的小榻上踞坐下来,眼中是带着讽刺的笑意。他说:“当年高祖举兵覆晋而自立,他是世族门阀里走出来的反叛,成了功便是帝王。臣道专行、主威长谢的威胁,他最清楚。如此境况之下,开国先立柱国三公,十几年未曾有清洗之意,你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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