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际正暮色,柳絮因风起。
谢冉一路过来并不觉得,此间下马踏地,隔着十丈开外的距离望着衣冠冢前长身玉立的男子,方觉飞雪缥缈,乱而盛大。
王修就站在那儿,一柄油纸伞撑落在地,一袭雪白大氅裹在身上,茫茫之间,仿若与天地化归一处。
明明这翠竹林并不空旷,可她却觉得满眼都是无边无际的悲恸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等到谢冉终于想起来要往前走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的腿都有些发僵了。
“从当年建望仙楼,到今天允准您一辈子不娶,父亲对哥哥,总是偏爱的。”她走过去,站在王修身边,垂眸看着冰凉石碑上刻着的‘鸣冠冢’三个字,眼里忽然就又热了起来。
她本想苦笑,可表现出来的,就只剩苦这一个字了:“——谁又不是呢?”
他那么好——好在才学、好在情怀、好在聪智、好在品行。
那么好的一个人,那么出类拔萃的一个人,却偏偏没有一份好命数。
偏偏,他就摊上了自己这么个妹妹。
可王修缓缓启口,却是道:“从小,我总不是不希望他太优秀。月满则亏,物极必反的道理,我生怕应在他身上。可是他起先不懂,后来懂了,却也不在乎。”
谢冉含着泪转头看他,只见王修说话间屈膝蹲下,伸出长指一笔一笔的在那个冰凉至极的‘鸣’字上勾勒,一下一下的,在这飞雪连天之中,极尽温热的勾勒着。
他的语气都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,淡淡说道:“他呀,呵……谁都说他好,谁都见着他好,谁都以为他无所不能、无所不有,可其实他活这二十年,骨子里悖时逆命,实是一直在恐惧中度过的。”
他说:“他走遍四海,不敢停留;阅人无数,从不深交。因为他什么都不信、他什么都不求。他说他自己活得既无意也无味,他说,他想活中庸、活不争、活放浪形骸,改命一生却偏偏敌不过命,终究是倒霉在情之一字上……”
这些,谢冉似乎都不知道。
——从没有人能将谢鸣剖析的这样直白透彻,多数人不敢,所有人都不能。
过去,她也从没想到过,谢鸣的那个人会是王修,而王修的那个人也正是谢鸣。
可今天她知道后,所有的震惊倾散而去,她心底最后留有的是滔天的愧疚与唏嘘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谢冉毫无预兆的跪了下来,嘴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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