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冉又不说话了。
他知道,她这是还在跟自己较劲。
很多时候,难的不是时过境迁,而是自己钻进了牛角尖,便怎么也难走出来。
而谢冉,压抑了五年,一朝爆发,更非谁三言两语便能开解的。
他长长出了一口气,片刻后,忽然说:“乾明七年秋,我在北境军中与他相识,相交寥寥,却如故知投契。后来一别,我从没想过再会无期。”
“至一年之后——八年秋,紫宸于帝都建府,我回京华,受拜紫宸上将时,一次与阿衍在秦淮画舫中把酒醉话,他酩酊之中提及明威侯之死,那时我才知道,原是当日落花台宫筵,萧氏投毒意欲鸩杀之人,是你。”
谢冉浑身一僵。
她不知这话的走向,可白茫茫一片里,却只能随着闻玄的话一步步前行。
他接着道:“你因宫婢不小心洒了汤汁而下殿更衣,那杯兑了鸩毒的酒尚未入口,偏偏这时候他回京入宫,劲装未褪直接上殿,随手就拿了你的酒盏来饮——就那一盅酒,饮下回天无力,他是代你而死。”
最真实的东西被一步一步,细腻的、更细腻的剖析开,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滋味。
煎熬,也是煎熬;难受,更是难受;可冥冥之中,却又有些无法回避的解脱。
伤口,还是要透风的。
这时候,闻玄忽然道:“最开始我恨过你。”
谢冉蓦然定住了。
他极其平静道:“你哥哥确实太出色,连我都恨过你,更不提别人了。可是当我认识你的时候——那时我对你没有半点情爱之心——我却觉得,如果生死的选择权握在世子手里,即便不为着你是她妹妹,他也一定会愿意让你活着。”
“你说不值,可如若说句旁观中立的话,世子固然冠世无俦,可他的冠世无俦只是他自己的,他不是入世之人,也便是对这尘世无用之人,超脱而去,可好可坏。你——任性疯张会闯祸,但你活着,当年边境数万灾民活了下来,齐鸣之战时家国百万黎庶得安居乐业,百日之战,那样小的伤亡,你又救了多少性命?”
个人的值不值看的是私情,而世俗旁观之上的值与不值,看似冷血,却也似乎更有说服力。
好半天之后,谢冉忽然问:“你到现在……不恨我了吗?”
他又气又笑的嗤了一声:“你说呢?”
“呵……为什么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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