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一块大石落了地,随即忙说道:“这孩子,怎的不跪!见了老太太还不跪下磕头!”
贾瑕看了她一眼,不情不愿地跪下去,给贾母磕了三个头。说实话,他对这古代动不动就下跪的风俗真心不喜,可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磕完头,他便自己站了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起来罢,走近些让我瞧瞧。”贾母见这庶孙举止得体,不卑不亢,心里先有了三分喜欢,便招手让他靠近。
贾瑕便迈着小短腿走到贾母跟前。贾母仔细端详了一回,笑道:“这孩子,眉眼确实像他老子小时候。就是瘦了些。”说着又摸了摸他的小手,皱着眉头道:“这手怎么这样凉?奶娘是怎么照看的?”
“跑哪里去玩了?家里人都急坏了。”贾母问。
“见嬷嬷睡着了,我去门口坐了一会儿。”贾瑕老老实实地答道。
贾母眉头微微一皱——她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:奶娘睡着了,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屋里。但当着满屋子诰命女眷,家丑不可外扬,她便没有细问,只笑道:“鸳鸯,带他去和宝玉玩一会儿。他们小一辈的能玩到一块儿去。”
鸳鸯答应一声,上前抱起贾瑕,出了荣禧堂,沿着抄手游廊往贾母的正房院子走去。
贾母的正房是荣庆堂,五间上房,雕花隔扇,红木落地罩,处处透着精致。穿过穿堂,进了正房,只见室内陈设更是讲究——紫檀木的架子床上悬着大红洋绉的帐子,床边立着黄花梨的衣柜,柜门上镶着螺钿的花鸟图案。
窗下是一张黑漆书桌,桌上摆着笔架、砚台、青玉镇纸,旁边一个汝窑的天青釉花瓶,瓶里插着几枝白色的玉兰,幽香扑鼻。
宝玉正和几个小丫鬟在屋子里捉迷藏。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缂丝小短袄,下身一条葱绿撒花裤子,头发梳成两个小抓髻,用绳扎着,活脱脱一个年画娃娃。旁边跟着几个小丫头,个个穿红着绿,嘻嘻哈哈地跑来跑去,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大哥死了而表现出半点悲伤。
正是:
奶娘醉卧不知更,稚子偷身石兽横。
牛伯笑询谁氏子,顽童一语四筵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