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赦点了点头,靠在椅背上,闭了眼睛,摆了摆手:“行了,去罢。”
贾瑕又行了一礼,退出了书房。
站在廊下,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初夏的凉意。贾瑕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欢喜。谁又知道,这个被人称为“马棚将军”的父亲,心里比谁都明白?
他摇了摇头,大步往西院走去。
贾瑕路过黛玉院门口,见里面还亮着灯,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,安安静静的,像是在看书。他便停下脚步,站在门口没有进去。
紫鹃正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空茶碗,见了他,笑道:“三爷来了?姑娘还没睡呢,正看书。可要进去坐坐?”
贾瑕想了想,道:“不了,太晚了。你跟妹妹说,明日我有好事告诉她。让她早点歇着,别熬夜看书,仔细伤了眼睛。”
紫鹃笑着应了,转身进去。
黛玉正坐在灯下看书,一本《庄子》,翻到《逍遥游》那一篇,却半天没有翻页。见紫鹃进来,问道:“谁在外面?”
紫鹃笑道:“是三爷。他说,明日有好事告诉姑娘。”
黛玉放下书,怔了一怔。好事?什么好事?她心里忽然有些慌,又有些期待。
她想起白日里迎春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你心里不明白?”“有些事,你不说,我不说,可大家都看得见。”
她低下头,脸又红了。
紫鹃见她神色不对,关切道:“姑娘怎么了?可是哪里不舒服?”
黛玉摇了摇头,道:“没事,睡罢。”
她吹灭了灯,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床前的脚踏上,白白的,亮亮的,像铺了一层霜。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下,一下,不紧不慢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枕头里,心怦怦跳。
紫鹃在隔壁床上,听见她翻来覆去的声音,轻声问:“姑娘,睡不着?”
黛玉闷声道:“睡了。别说话。”
紫鹃便不再问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的虫鸣声,一声接一声,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。
正是:
赠棋释嫌姐弟睦,留京议亲父子谋。
月色如水人难寐,心事如潮几时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