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桂兰是接到苏晚电话的第二天一早出发的。
头天晚上苏晚在电话里说“妈,我跟他签了”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太好吃。周桂兰当时只应了一声“嗯”,挂了电话之后,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
客厅的灯没开,电视机开着,声音调到最小,荧幕上的光一闪一闪地照在她脸上。她坐在那里,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——这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,苏晚也有,母女俩一模一样。
她想了很久,想女儿小时候的事。
苏晚六岁那年,苏大民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,断了三根肋骨,在医院躺了两个月。周桂兰白天上班,晚上去医院照顾丈夫,女儿一个人在家,脖子上挂着一把钥匙,自己上学,自己做饭,自己做作业。
那时候苏晚才上小学一年级,够不着灶台,踩着板凳煮面条,有一次锅翻了,滚烫的水浇在她小腿上,烫出一片水泡,她愣是没哭,自己拿冷水冲了冲,用纱布缠了几圈,第二天照常去上学。
周桂兰三天后才发现女儿腿上的伤。她蹲下来,看着那片已经开始结痂的烫伤,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。苏晚那时候站在她面前,小手拍着她的头,说了一句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。
“妈妈别哭,我不疼。”
那一年苏晚六岁。周桂兰今年五十八岁,女儿三十岁了。她以为女儿长大了,结婚了,有了自己的孩子,就不用再让她心疼了。
但此刻她坐在这间暗着的客厅里,忽然明白了——心疼女儿这件事,从她成为母亲的那一天起,就不会结束了。
第二天一早,周桂兰去菜市场买了排骨、红枣、枸杞,又买了一把小油菜和两条鲫鱼。她拎着大大小小三四个袋子,坐上了去城东的公交车。
从城北到城东,换乘一次,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。公交车上人不多,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袋子放在脚边,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。
她想起苏晚结婚那天。
三年前,也是十一月。苏晚穿着白色的婚纱,头发盘起来,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。
她从来知道自己女儿好看,但那天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,女儿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,不再是那个踩着板凳煮面条的小女孩了。
陆司晨在婚礼上牵着苏晚的手,对着满堂宾客说“我会照顾她一辈子”。周桂兰坐在台下,眼眶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。
苏大民坐在她旁边,穿着一身剪裁合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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