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红着脸打电话。
有人把馒头啃了一半就放下,歪着头盯电视看。
三台电视里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循环。
每循环一遍,食堂的温度就往上升一截。
苏建设从来没见过这么旺盛的精气神。
以前村里的人凑在一起,聊的是谁家的羊瘦了,谁家的地绝收了,谁又跑出去打工了。
愁眉苦脸是常态。
现在呢?
几百号号人挤在食堂里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。
不是兴奋。
比兴奋更沉。
是被认可之后,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体面感。
种树工,在外头说出去不算什么。
可上了省台的种树工,那就不一样了。
省里几千万人看着呢。
他们干的活,被省台新闻报了。
被市委书记夸了。
这份荣誉,对城里人来说或许无所谓。
对这帮一辈子没被谁正眼瞧过的西北农民来说,比涨一百块工资还管用。
这是被上面认可的荣誉。
苏建设偷偷掏出手机,录了一段食堂里的画面。
他要给苏平看。
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。
第二批工人涌进来的时候,第一批还没走。
按照正常节奏,吃完早饭十分钟就走人了。
今天不一样。
吃完了不走。
或者围着已经打完电话的人,问东问西。
“你家那口子咋说的?”
“我老婆说让我把视频截下来她回去看。”
“你截了没?”
“手机像素太差,拍电视屏幕全是雪花点。”
“我来我来,我手机好。”
三四个人凑到一台电视下面,举着手机对着屏幕录。
食堂的噪音分贝已经超过了平时的三倍。
打饭窗口的师傅扯着嗓子喊都没人听见。
“打饭的排队!别堵着窗口!”
没人搭理他。
苏建设走到窗口前面拍了两下铁皮台面。
“行了行了!”
声音不大,但中气足。
食堂里的嗡嗡声降了三分。
几个正举着手机拍电视屏幕的小伙子扭头看过来。
苏建设两手往下压了压。
“高兴归高兴,饭还吃不吃了?”
“新闻又跑不了,循环播的,一天都在。”
“你们迟到了误了种树进度,扣工资。”
这话一出,前排几个人赶紧把手机揣兜里。
有人嘿嘿笑着端起饭盆往窗口移。
“建设总管说得对,先吃饭先吃饭。”
“回来还能看嘛。”
食堂的秩序慢慢恢复了。
电视还在循环播。
但工人们开始正常打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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