叹了一口气。
在厂里干了六年。
设备是他调试的,工人是他招的,夜班出了故障半夜爬起来往厂里跑的也是他。
张总呢?
签字,喝酒,换车,带不同的女人去饭局。
月底发工资的时候从来不出面。
“你先稳住工人,我在跑资金。”
这句话他听了好几年。
小王站在旁边,手里的线手套绞成了一团。
“老潘,想好了没?”
潘向志:“乌拉镇那边,很苦。”
“扎草方格,一天弯腰上千次,你们能吃得了那苦?”
小王撇了撇嘴:“苦,没事的。”
“老潘你在手机上没看?”
“大家都叫苏总,西北树王,苏总对工人好着呢。”
“管饭,建了食堂。”
“工资日结,不拖不欠。”
“干的是苦活,但最起码。”小王拍了一下旁边的铁皮柜子,声音很响,“最起码是有尊严的。”
有尊严的。
四个字钻进潘向志的耳朵里,在脑壳里来回弹。
他在这个厂六年。
有过尊严吗?
张总醉醺醺从饭局回来,指着他鼻子骂产量低。
他赔笑。
客户投诉管材质量不达标,明明是张总为了省钱用了劣质原料。
锅甩给车间。
他背。
工人堵在厂门口要工资,张总躲在家里不接电话。
他挡在前面挨骂。
今天呢。
一言不合,当着办公区文员的面,甩他一巴掌。
六年。
把他当狗使了六年。
旁边三十多岁的汉子叫李军,膀子粗,嗓门大。
“老潘,我替你把话说透了。”
“这工厂,简直没把我们当人看。”
“当牲口使唤。”
“牲口还管草料呢,我们连草料都欠着。”
几个人全笑了,笑里面带着不甘。
潘向志环顾了一圈。
七八张脸,全看着他。
这帮人跟了他三年、四年、不等。
从来没说过一句不干了,今天,是真的干到头了。
“那好吧。”
三个字说出来,潘向志觉得自己整个人轻了十斤。
胸口那块压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,碎了。
“走,去找苏总。”
他把转身大步往外走。
身后七八个人跟上来。
脚步声踩在水泥地面上,又重又急。
没有人回头看那条还在空转的机器。
皮带轮在嗡嗡响。
没人管了。
经过传达室的时候,看门老头从桌上爬起来。
“老潘?你们这是…”
潘向志没停脚。
“回家。”
大门口,几辆摩托停在铁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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