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摊了摊手,语气诚恳:“整日与泥土、窑火、矿石为伴,进出工坊田野,沾染些许痕迹早已是家常便饭。若非九哥此刻提起,我自己都未曾留意。”
这话说得全无推诿之意,倒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。
然而——
当他抬起头,准备承接兄长更进一步的训诫时,却撞见了韩非眼中那抹迅速化开的、熟悉的微光。
那严肃的表情,如同春日河面最后一片薄冰,在阳光下悄无声息地消融。嘴角勾起,眉梢扬起,先前那股凝重的兄长威仪荡然无存,只剩下恶作剧得逞般的、毫不掩饰的玩味笑意。
韩非甚至轻轻“噗”了一声,随即伸手拍了拍韩沥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却满是调侃:
“好,好!十四弟啊十四弟,为兄不过试你一试,你倒是把责任揽得干净,还替手下人开脱得这般顺溜!”
他后退半步,重新打量韩沥,这次目光里已满是笑意:“衣着不整是真,但你这份坦然自若、不卑不亢,倒是比那些衣衫华美、却满腹算计的‘整洁君子’,更让为兄顺眼些。”
“……”韩沥一时语塞。
他看着韩非那张瞬间切换表情的脸,心中那点因被责备而生的些许波动,顷刻间化为无奈。他早该想到的。这位九哥,怎会真为了区区衣冠小事如此严肃?
但经此一闹,先前因等待、因水壶事件、因身份差异而产生的微妙隔阂与尴尬,倒是如阳光下的晨雾般,消散了不少。
韩重也暗松一口气,抬头时,正见韩非朝他随意摆了摆手,示意无妨。
“愣着作甚?”韩非已自顾自走到案几主位前,撩衣坐下,姿态闲适,“水既沸了,还不为你家公子与吾沏茶?莫非还要我亲自动手?”
“不敢!”韩重忙应声上前。
炉上铜壶已发出嗡嗡轻鸣,壶盖被水汽顶得微微跳动。韩重用厚布垫手,提起铜壶,先将少量沸水注入那两只淡青色的茶杯中——这是“温杯”。清澈的水流撞击杯壁,发出清越声响。
韩沥此时也已坐下,就坐在韩非对面。
室内,只剩兄弟二人,一炉,一壶,两杯清茶。
以及,案上那几件在晨光中静静流淌着青碧光泽的瓷器。
韩非几乎在韩重退出的瞬间,便已伸出手。
指尖触到杯壁的刹那,他“嘶”地轻吸一口气——烫。但他并未缩手,反而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青瓷杯捧在掌心,就着窗外透入的明亮天光,细细端详。
杯身线条流畅,敞口,深腹,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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