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沥离去的脚步声渐远,最终消失在紫兰轩木梯的尽头。
雅间内重归寂静,唯有红泥小炉中炭火将熄未熄的细微噼啪声,以及窗外暮色浸染市井带来的、愈发朦胧的喧嚣。
韩非没有动。
他维持着韩沥离去时的姿势,目光垂落在案几上那对青瓷杯盏上。杯已空,茶已冷,但那层仿佛凝着雨过天青云破处的淡青釉色,在愈发昏暗的光线下,反而流转出一种幽谧的、内敛的光华,像两只沉睡的、却睁着的眼。
门,无声地滑开了。
没有脚步声,但一股比暮色更沉、比剑锋更冷的气息,悄然弥漫进来。
卫庄的身影出现在门边,玄衣如夜,鲨齿剑的轮廓在昏暗中隐现。他没有立刻走近,目光先是在室内一扫,掠过韩非沉静的背影,最终,定格在那对青瓷杯上。
他走了进来,步履无声,如同阴影流淌。
没有询问,没有寒暄。他径直走到案几旁,伸手,拿起了韩非面前那只杯子。动作并不轻柔,甚至带着一种审视器物的、近乎粗暴的直觉。指尖划过杯沿,传来冰凉坚润的触感。
他对着窗外最后的天光,转动杯身。
釉色如水,在他指尖流淌。
“很美。”卫庄开口,声音如同他手中的瓷器,冷而润,听不出情绪,“美得……不真实。”
韩非终于动了动,他缓缓向后,靠在了墙壁上,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、却带着深意的笑:“看来我这不成器的弟弟,在创造‘真实’的美这件事上,倒颇有几分天赋。”
“美丽,”卫庄放下杯子,发出一声极轻却清晰的“叮”,目光转向韩非,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,“是这乱世最昂贵的装饰,也是最无用的负累。将时间、才华、财富,尽数倾注于泥土与火焰,只为烧铸这般易碎的幻梦……”
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像淬过冰:“他要的回报,恐怕不是翡翠虎钱库里那些金银能衡量的。”
韩非迎着他的目光,嘴角笑意未减,眼中却多了些东西:“哦?那以卫庄兄之见,我这十四弟,所图为何?”
卫庄直视着他,毫不回避:“一个能让他继续烧制梦境的囚笼,或者,一把能彻底砸碎所有囚笼的锤子。”他的话语冰冷而确凿,“无论是哪一种,都只证明一件事——他现在身处的这个‘韩国’,让他感到逼仄,甚至……窒息。”
韩非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,化为一种深沉的平静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他不是我的敌人,卫庄兄。他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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