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韩非是打着哈欠走进正堂的。
眼睛半眯着,头发也没怎么认真梳,几缕碎发从玉簪边上滑下来,在耳边晃来晃去。
昨晚看线装书看得太入迷,油灯烧干了两盏,直到丑时末才被仆人敲门提醒该睡了。
他把那本《墨子》往脸上一盖,就这么趴在案上眯了不到两个时辰。
然后天就亮了。
正堂的门大敞着,晨光从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榆树的枝杈间漏进来,在地上画了几道斜斜的亮斑。
卫庄已经端端正正地靠在右侧客位上,面前的长桌上搁着一只青瓷茶壶和两只茶碗。
他左手端着其中一只,正低头抿着,热气从碗沿上袅袅地升起来,把他那张冷脸熏得稍微柔和了那么一丁点——真的只是一丁点。
韩非捂了捂眼睛,走到他对面坐下,顺手端起另一只茶碗。
茶是刚沏的,温度刚好能入口。
他喝了一口,把茶碗搁回桌上,看着卫庄:“不是说盖聂先生晚上会来吗?怎么我都看书看得人都困了,都没看到他来啊。”
“我们昨晚就在府外见过了。”卫庄抬起下巴,简单地说了说,“我要逛一下咸阳,于是等逛完后,就各自回家了。”
韩非那张还挂着困意的脸上顿时堆满了扫兴:“哎呀,我还有好多事情想要问问他呢。”
“不用问他,问韩重,问焰灵姬,问你弟弟的任何一个门客更好。”卫庄对此却有不同看法,手指在茶碗边沿上慢慢转了一圈,“他经常跟着秦王,知道的一般是秦王让他知道的事情。你觉得照你弟弟的性子,秦王知道的和他门客知道的东西差多少?”
韩非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也对……如果我弟弟希望让秦王知道的东西,那基本上他的门客也大部分都知道。”他把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,“而如果我弟弟不希望让门客知道的东西,理论上,秦王自己也不一定知道。”
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诞——但偏偏放在韩沥身上,一切又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。
他抬起眼,目光忽然锐利起来,盯着卫庄。
“想来……你昨天夜逛咸阳的时候,并没有闲着是吧?”
卫庄嘴角微微一翘。
“红鸮借着他需要与长信侯来往以完善你弟弟混沌化策略为借口,在夜间占用了弈棋馆违反宵禁作赌场用。”
韩非的脸沉了一下。
“夜幕就是这样——总是用一些不入流的、下三滥的获利手段,来扩大自己的影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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