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热得发烫。
角落里,煤球原本趴在破棉絮上睡得正香。听到动静,它警觉地支棱起耳朵,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。
没等唐婉缓过这阵晕眩,院子外面的红砖墙头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。
军靴落地,干净利落。
煤球立刻闭紧嘴巴,鼻子在冷空气里嗅了两下,闻到那股熟悉的火药味和肥皂味后,它甩了甩尾巴,直接把脑袋重新埋进前爪里装死。
“吱呀——”
堂屋那扇虚掩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。一股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直接灌进屋里,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,险些熄灭。
陆泽反手将门关严实,把满天风雪全挡在了外面。
他身上穿着件羊毛呢子大衣,正是前几天唐婉刚赶工缝出来的那件。
大衣版型挺括,穿在他宽阔结实的身上,衬得整个人像一棵极其挺拔的白杨树。
只是他大半夜翻墙进来,带着一身寒气,脸色黑得像要杀人。
刚带兵结束夜间突袭拉练,陆泽回营区前绕道家属院看一眼,老远就看见苏家小院的灯还亮着。
这女人连着半个月拿命在拼,他早就料到她这小身板迟早要出事。
他今天结束拉练后,特意绕去军医老张那里要了几包治风寒的药揣在兜里,以防万一。没想到,还真让他给料中了。
陆泽大长腿迈开,几步跨到八仙桌前,视线一扫桌上的账本,最后死死盯住趴在桌边直喘气的唐婉。
这女人小脸白得像纸,连嘴唇都没了半点血色。额头的碎发被冷汗浸透,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。
平时那双算计起人来精光四射的杏眼,这会儿半睁半闭,全是强弩之末的虚弱感。
“唐婉!”陆泽喉结滚了滚,一把扯掉手上的半指军用手套,轻轻放在桌上。
他伸出粗糙的大手,直接覆上唐婉的额头。手心刚贴上去,一股滚烫的热度就传了过来,烫得惊人,这起码烧到了三十九度往上。
“你不要命了是不是?”陆泽压不住心底翻腾的火气,声音粗粝得吓人,“连着几天没合眼了?挣那点破钱能买你这条小命?”
唐婉脑子烧得混混沌沌的,听见这男人教训的语气,骨子里的执拗劲立刻冒了出来。
她强撑着坐直身子,两只手死死护住面前的大账本,声音轻飘飘的却还在硬顶:
“你懂什么……二团的提货单还没对完,明天一早他们拉货的车就到了。这是咱们东区的嫂子们真金白银挣来的……”
“真金白银个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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