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干什么!伤口还没缝合!不能动!”
老军医急得大吼,手里的持针钳直往下滴血,血水吧嗒吧嗒砸在泥地上。
担架上那个瞎眼的汉子咬死后槽牙,一把推开按着他的两个护士。
他右眼蒙着血纱布,左眼死盯着帐篷外的夜色,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“二道防线吃紧,听这炮声,小鬼子摸上来了!我们还有手,还能扣扳机!只要没断气,就得去填阵地!”
汉子强撑着站直身体,一把扯过靠在墙角的步枪。
十几个带伤的汉子,拖着流血的身体,根本不顾军医阻拦,掀开帆布帘子直接冲进外面的炮火里。
冷风倒灌进帐篷,吹散了浓重的血腥味,却吹不散那股决绝的铁血气。
如萍呆立在原地,死死盯着剧烈摇晃的门帘。
几幅画面在脑子里猛地炸开。
那是她借住在霞飞坊公寓时的情景。
何书桓自己切菜,不小心被菜刀划破一点皮,何书桓非说刀切过生肉有细菌,容易得破伤风。大半夜让她陪着去法租界的洋人医院包扎消毒。
看看眼前这个腹部流着肠子、单眼瞎了也要去前线开枪的伤员。
再想想何书桓。
何书桓算什么东西!
那个天天在申报馆高谈阔论、满嘴仁义道德的男人,真遇到事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在南京何家,全凭父母出头拿钱打发她,何书桓连露面担责的胆子都没有。
极度虚伪的废物。一个彻头彻尾的软骨头。
自己以前在陆公馆,为了这么个废物,连脸都不要了。只要何书桓给她一个好脸色,她能高兴好几天,蠢得可笑。
如萍靠在放药的木箱上,自嘲出声。
她笑以前的自己。
以前她认定天下人都欠她的。认定依萍抢了她的大小姐生活,认定王雪琴和傅文佩都对不起她,认定所有人都在算计她。
在这人间炼狱里,在这些为了素不相识的老百姓拿命去挡炮弹的战士面前,她的自私、娇气、算计,连个笑话都不算。
脑子里那个叫嚣着回上海、报复依萍、当阔太太的声音,在轰鸣的炮火和战士的鲜血中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不远处的担架上,几名护士抬进来两个血肉模糊的新伤员。
护士急得满头大汗,双手直打哆嗦,根本忙不过来。
“止血钳!快拿止血钳来!”
“纱布不够了!”
如萍抬起袖子,狠狠擦掉脸上的眼泪和黑灰,站直身体。
她没有退缩,没有等张猛拔枪来逼她。
她快步走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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