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通讯键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吵醒什么:
“所有人,关闭一切不必要的灵械装备。战斗序列之外,全部下线。医疗舰的光量子屏障保持最低维生运转。所有舰员停止回忆。不要说旧事,不要想太远,不要念家里人的名字。这些东西通过记忆追踪目标。你越想,它越知道你在哪里。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更轻了。
“收起你们的照片,把心放空。就当自己是一块石头。等舰队过了交界区,我们再恢复通讯。”
命令逐舰传下,整支舰队像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归途号内,灵纹照明调到了最暗,连走廊里的供能回路都压到了肉眼勉强能看见的亮度。
陈小北把旧扳手和几张手写参数折好,没有再看。
阿诺坐在铁匠铺装备舱的角落里,闭着眼,额头上全是汗。
他不敢想落星集,不敢想铺子门口那块招牌。
厉锋把手伸向胸口,停住了,他知道那里挂着一条星形挂坠,但他没有去碰。
晚星把航行手册合上,指尖在封皮上按了很久,最终把它放回了密封格。
折叠空间边缘,浮标的信号还在跳动。
那个东西已经开始动了。
它没有朝舰队靠近,只是跟着舰队的航向,在褶皱中缓慢移动。
像一尾游在深流里的鱼,正用看不见的侧线感知着一整队过于明亮的心。
他们必须穿过这片海,静默,安静。
不靠引擎,不靠光,只靠那点压到底的意志和惯性,从它的注视里滑过去。
像二十年前一样,又比二十年前更难。
陆远站在舷窗前,闭上眼。
他让自己想一块旧矿石。
那种矿石在矿道深处沉了很久,没有声音,没有光,也没有人记得它的名字。
不想桂花,不想于晚晴,不想故乡。
可他耳边还是响起了一句旧话,轻得像风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:
“远哥,替我照顾好我媳妇和孩子们。”
他狠狠捏了一下紫微,把它按灭。
淡金色的光倏地缩成一粒极小的冷点,像一滴被冻结的泪。
然后他对晚星说:“保持航向。不要停。”
归途号在黑暗中静静滑行,像一艘无光的船,贴着折叠空间与正常世界的缝隙,慢慢向前。
那个无名的存在也慢慢跟着,像被他们所有人共同压抑的沉默吸引,又像在犹豫什么。
它已忘了自己是谁,只记得饥饿。
可它没有扑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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