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厉锋点头。
晚星把被抹淡的纸页翻开,拿起笔,在还能辨认的旧字上慢慢描。
她的手仍有微不可察的颤抖,但落笔很稳。
她先从最上面还能看清的一行开始,沿着旧日墨痕的凹槽,一笔一画,像在把自己一点一点写回来。
厉锋坐在她旁边,没有出声,只偶尔用指尖帮她按住纸角。
有些字已经彻底看不见了,她就空出来,先在页边用铅笔写下自己能回忆起的片段。
某些跳跃参数她已完全忘记,可当她写到一半,陈默从引擎舱传来几组备份数据,说:
“这组数据我从方舟号时代就存在备用晶体里。你照着补,应该和原值差不多。”
晚星接过来,和自己残存记忆中的曲线比对,补全了几处。
“这个参数,我好像记得。”她说。
厉锋问:“哪一组?”
晚星指着其中一段:“第三跳跃节点后的横向修正值。当年我是用铅笔写在手册边上的,没有录进主控。你说过,要我给自己留一条只有我知道的路。”
厉锋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当时说,如果导航丢了,你还能自己走回去。”
晚星低头笑了笑:“现在有点忘了。不过你在,我能想起来。”
折叠空间深处,那些面孔还在游荡。
但舰桥里有光。
微弱,倔强。
它照在一本旧手册上,照在两双交握的手上,也照在一行新写下的字上。
那行字是:我记得。我还在这里。我要回家。
笔迹比从前重了些,像要把自己刻进纸页,也刻进所有还活着的人眼里。
归途号继续向前。
银蓝色的光幕缓缓后退,心跳般的脉冲没有再来。
可所有人都醒着。
他们知道,那东西还会回来。
而这一次,他们不会再让它从谁的记忆里偷走哪怕一个字。
因为每写下一个字,他们就更记得自己是谁。
每记住一点,回家的方向就更清一分。
夜还长,笔未停。
船在深空里走,像一支不肯熄灭的火把。
而那几行字,在火把的芯里安静地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