尔抬头看一眼法官的方向,目光又很快垂下去。
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律师,二十六七岁的样子,短发齐耳,看着利落干练,正低头翻看材料,面上没什么表情。
这个女律师姓孙,叫孙晓雯,是凌州本地一家小律所的执业律师,入行刚满三年。
周家找上她的时候她正在所里整理案卷,周妈带着周莉上门把事情说了一遍,当然,是删减过的版本。
周莉只说她跟丈夫感情不和,丈夫为了离婚伪造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,逼她净身出户。
孙晓雯看了那份报告的复印件,第一反应是这东西看着不像假的,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觉得程序上确实有瑕疵,单方委托、没有法院背书,这确实是个可以打的点。
更重要的是周家付的律师费不低,她一个刚独立接案不久的年轻律师,这种案子不管输赢都能攒一笔经验和钱,没理由往外推。
所以她接了。
但开庭前几天,周莉私下跟她说过一次实话。
那天在律所小会议室里,周莉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了句:“孙律师,那份报告……应该是真的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闪着,手指绞着包带,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但我不想就这么认了,两个孩子我养了这些年,凭什么他说不是就不是?你帮我拖一拖,想想办法。”
孙晓雯当时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几秒,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。
她意识到自己被蒙了,但案子已经接了,材料递了,庭审日期定了,这时候退出反而麻烦。
孙晓雯脸色难看的盯着周莉看了好一会儿,最后说了句。
“你现在才跟我说实话,我只能尽力帮你争取时间,但结果你应该能想到。”
周莉当时攥着包带点头说“我知道,能拖就拖”。
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,庭审正式开始。
张明礼站起来陈述事实,语速不快不慢,语气平稳。
“原告杜云飞与被告周莉于2008年登记结婚,婚后育有两子,分别于2009年和2011年出生。2015年8月,原告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亲子鉴定,鉴定结论显示,两子与原告均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。”
“原告据此主张被告承担过错赔偿责任,要求返还已支付抚养费三十万、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十万,并追索以家庭名义出借给被告亲属的款项共计三十万。以上合计八十万元。”
八十万这个数字从张明礼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旁听席最后一排的动静格外明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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