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寻没接账本。
他走进粮仓。
门一开,一股谷子的干香扑出来。高大的粮囤排列整齐,一直码到后墙根底下,麻袋摞得方方正正,看着极体面。
谢寻走到头一个粮囤前,用扇骨挑开麻袋的封口。
黄澄澄的谷子流出来,簌簌落了一小堆。
他抓起一把,在手里捻了捻。指腹磨过谷壳,干爽,没有一点黏手的潮气。
“好粮。”谢寻道,“保存得极好,没有半点霉味。”
仓官赔笑,腰弯得更低了些:“太仓重地,下官们日夜看守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“日夜看守。”谢寻重复了一句。
他松开手,谷子落回袋子里。
目光下移。
落在麻袋的右下角。
那里用黑墨印着一个小小的标记。一个圆圈,圈里是个“姜”字。墨还新,边缘有点洇。
谢寻用扇骨指着那个标记。
“太仓的官粮。”谢寻问,“用的是江南商会的麻袋?”
仓官腿一软,“咚”地跪在青石地上。
“侯爷明鉴。这是……这是商会捐的粮。”
谢寻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捐的粮。”谢寻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,“什么时候捐的。”
“昨……昨夜。”
谢寻合上折扇。
他来梅县是临时起意。
太仓空虚的事,他在扬州就接到过密报,压在袖子里没发作,就等着看地方官怎么应付。
答案在这儿。
连夜从商户手里抢粮填仓,墨迹都来不及抹。
抢的是姜家的粮。
姜家。
半城夫人。
谢寻用扇骨敲了两下手心。
这位半城夫人手里捏着半个江南的钱粮。地方官敢动她的东西,说明两件事:她不在官府这条船上,官府也不怕她。
“把县令叫来。”谢寻吩咐随从,“让他自己走进来。”
他走出粮仓,站在台阶上。
日头正毒,长街上的青石板泛着白光。
街对面,一家茶楼的二楼,窗户开着半扇。
风把窗棂上的幌子吹得一晃。
阿芙坐在茶楼二楼,窗边。
她隔着帷帽的白纱,看着街对面官粮仓的门口。
谢寻站在台阶上,手里捏着一把折扇。
仓官跪在地上,头磕着青石板,身子抖得像筛糠。两个随从按着刀柄,一左一右立在他身侧。
六年了。
那个站姿一点没变。背挺得直,重心压在后脚,像随时能抽刀。
阿芙的手指在桌面上
本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