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妈坐在炕沿上就着煤油灯缝衣裳,手指头冻得通红。
想起有一年过年,他妈把最后一把白面给他烙了张饼,自己躲灶房啃窝头,咸菜都没有,就着热水往下咽。
想起他妈这些年,一个人睡那张大炕,一个人对着老贾的牌位发呆,一个人把苦日子一天一天熬过来。
他还想起——自己上班好几年了,还是个一级工,一个月二十七块钱,养着四口人,月月精光。
他妈想吃口肉,他不是舍不得。是买不起。
贾东旭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硬撑着没掉下来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。
他妈守寡这么多年,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,供他进厂当工人,给他娶媳妇抱孙子。
到头来,他妈想吃口肉,还得靠外人请。他算什么东西?他有什么资格拦?
“妈。”
他的声音闷闷的,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“我上班好几年了,还是个一级工。养家都不够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。
“您想吃口肉,我都……买不起。”
贾张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
“您守寡这些年,不容易。”贾东旭低着头,不敢看他妈的眼睛,“我知道。我都知道。”
“我没本事,不能让您过好日子。您……您想找个依靠,我……我没脸拦您。”
最后一句话,说得断断续续,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贾张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她没出声,就那么站着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老王站在旁边,手足无措,想说什么又不敢说,急得直搓手。
贾东旭抬起头,看了他妈一眼,又看了老王一眼。
他的目光在老王的身上停了一下——干净、整齐,像是专门为今天换上的。
老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腰板却挺了挺,像是想证明什么。
贾东旭把目光收回来,看着贾张氏。
“妈,您跟我说实话——你想好了吗?”
贾张氏抹了把眼泪,使劲点了点头。
贾东旭又看向老王。
老王喉结滚了一下,往前迈了半步:“东旭,我王大发不会说漂亮话。我就一句——你妈跟了我,从今往后,肉管够。”
贾东旭盯着老王看了好几秒。他把目光收回来,低下头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行。”
就一个字。
贾张氏猛地抬起头,不敢相信地看着他。
老王也愣了。
贾东旭没再看他们,转过身,朝秦淮茹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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