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范德彪靠在后座上,透过车窗往外看——巷子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几个乘凉的老人还坐在树底下摇着蒲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远处传来谁家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京剧唱段,混着饭菜的香气,在夜风里飘了半条街。
于小虎把车停在院门口,熄了火。
“彪哥,到了。”
范德彪推开车门跳下来,活动了一下脖子,骨节咔咔响了两声。
跑了一天,腿确实有点发沉,但心里不沉。
“小虎,你今晚回宿舍还是回家?”
“回宿舍。”于小虎说,“周明和文远还在等着对台账呢。”
范德彪点了点头:“行,路上慢点。明天我自己过去。”
于小虎应了一声,调转车头走了。
范德彪站在院门口,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子拐角,才转身往院里走。
刚迈过门槛,就看见阎解成正蹲在墙根底下,拿个小铲子给那几盆花草松土。
听见脚步声,阎解成抬起头来,看见是范德彪,咧嘴一笑。
“彪哥,回来了?”
“解成,忙着呢?”范德彪走过去看了看,“你爹呢?这活不是他的吗?”
“我爸在屋里批改作业呢。”阎解成把铲子往土里一插,拍了拍手上的泥,站起来。
“我今儿下班早,回来没事,就帮他松松土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带着一种踏实劲儿,跟以前那个憋屈窝囊的阎解成简直判若两人。
范德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笑着问:“怎么样?罐头厂那边干得还顺心?”
“顺,特别顺。”阎解成搓了搓手,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,“我现在在包装车间,活不算重。
一个月十七块五,不过等我转正了。工资好能涨。春梅也在街道工厂找了个临时的活。
糊纸盒,一个月能挣个几块钱。两个人加起来,够吃够喝,还能攒下点。”
他说着,又补了一句:“彪哥,这得谢谢你。要不是你当初点醒我爸,我现在还在院子里打光棍呢。”
“谢我干什么。”范德彪拍了拍他肩膀,“好好干,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阎解成憨厚地笑了两声。
范德彪穿过垂花门,走进中院。院里已经飘起了饭菜的香气。
水龙头那边,李桂兰正蹲着洗菜,赵春梅也在,两个人有说有笑的。
“桂兰嫂子,春梅。”范德彪远远招呼了一声。
李桂兰抬起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德彪回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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