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十五点五”。他骑摩托车下村的时候,会想起“逾期不缴纳的,由县人民委员会强制执行”。他晚上躺在床上,会默念那些条款,一条一条地过,像念经一样。
陈师傅有一次看到他边吃馒头边嘴里念念有词,问他:“小陆,你念叨啥呢?”
“农业税条例。”
“农业税?不是取消了吗?”
“取消了。但影响还在。”
陈师傅摇了摇头,没再问了。
陆浩明把农业税条例和后续的政策文件结合起来,写了一份《关于农业税取消对平川镇财政影响的调查报告》。他在报告里详细梳理了农业税的历史演变,分析了平川镇转移支付基数的形成过程,计算了历年财政缺口的累计规模,最后提出了一个建议:请求县里重新核定平川镇的转移支付基数,参照正常年份的农业税实际征收数,而不是受灾年份的减免数。
写完报告,他没有急着给孙德明看。他先给刘世安教授发了一份,请刘教授提意见。
刘教授很快回复了。他在邮件里说:“你的分析很扎实,建议也有道理。但你要知道,转移支付基数的调整涉及全省甚至全国的平衡,不是县里能决定的。你这个报告,可以作为内部参考,但不要抱太大希望。”
“不过,我欣赏你的钻研精神。基层干部能把二十年前的法律条文翻出来研究,你是第一个。”
陆浩明把刘教授的邮件看了两遍。他把报告放进了抽屉,没有拿给孙德明。不是因为怕碰钉子,而是他觉得刘教授说得对——这个报告的现实意义不大。但他没有白写。在写报告的过程中,他把农业税条例彻底弄懂了,把税费改革的逻辑理清了,把平川镇财政困境的根源找到了。这些知识,以后一定用得上。
那天晚上,他坐在宿舍里,把农业税条例的复印件小心地夹进文件夹,放在书桌上。他又看了一遍自己抄在笔记本上的条文,确认没有遗漏,然后合上笔记本。
窗外,风很大,吹得窗框哐哐响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黑夜。远处的山黑黢黢的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他想,二十年前,平川镇的农民在这片土地上种田、交粮、纳税。二十年后,他们的儿子、孙子,在这片土地上打工、留守、等待。历史没有走远,它就在脚下,在那些发黄的文件里,在那些被遗忘的条款中。
他转过身,关掉台灯,躺到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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