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讲人情。你跟他讲人情,他跟你讲道理。绕来绕去,绕了十八年,还在绕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
“我们县,有一件积案,告了十八年。十八年,一个人从四十岁告到五十八岁。头发白了,背驼了,牙齿掉了,还在告。他告的是什么?三尺宅基地。三尺地,值多少钱?不值钱。但他告的不是钱,是理。理不顺,给再多钱也没用。”
台下有人低头,有人记录,有人面无表情。
“这件案子,我交给县委办副主任陆浩明同志负责。他今天也来了。他明天要去见那个告了十八年的老人。我问他,你怕不怕?他说,不怕。我说,为什么不怕?他说,我去了,他信我。他信我,就跟我讲实话。跟我讲实话,我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。知道了,就能想办法。想了办法,就能解决。解决了,他就不告了。”
台下有人鼓掌。掌声稀稀拉拉,但有人鼓掌。
“我不是表扬他。我是希望大家都像他一样。沉下去,到现场去,到老百姓家里去。蹲下来,听他们说。听完了,想办法。想了办法,去解决。解决了,老百姓的气就顺了。气顺了,社会就稳了。社会稳了,发展就快了。”
他讲了四十分钟,没有看稿子。台下没有人打瞌睡。散会后,有人来跟我握手。认识的,不认识的,都说“讲得好”。我不知道是讲得好,还是赵书记讲得好。但我知道,赵书记的讲话风格,我学了点皮毛。皮毛也是皮,总比没有强。
下午,我和小吴去了柳河镇。调解室在镇政府一楼,不大,能坐十来个人。周德厚已经在了,坐在椅子上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他七十多岁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眼睛不大,但很亮。旁边坐着他老伴,头发全白了,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周大爷,我是县委办的陆浩明。负责您的案子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“你就是陆浩明?”
“是。”
“我听说你从平川镇来的。你修了路,清了渠,追了假种子的钱。你是个干事的人。”
“周大爷,您过奖了。”
“不是过奖。我打听过。你帮老百姓办了不少事。”他放下拐杖,看着我,“我的事,你能办吗?”
“周大爷,我试试。”
“试试?试了十八年了。换了一茬又一茬领导,都试试。试完了,没结果。没结果,我继续告。告到死。”
“周大爷,我不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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