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居的门没有锁。

顾昭敲了三下。

里面没人回答。

顾三刚想检查门轴，门自己开了。

门后是一条有太阳的街。

不是幻觉里的太阳。

光落在皮肤上有温度，街边菜摊上的叶子也会被晒蔫。

只是抬头看不见天空。

太阳像被贴在一块很高的白纸上。

街上有人。

卖菜的。

修鞋的。

坐在门边晒被子的。

每个人脸都很清楚。

顾昭转头看了一眼谢闻舟。

再回头时，已经想不起刚才卖菜的人长什么样。

那人显然习惯了。

他从摊下举起一块木牌。

【看东西，别记脸。】

顾昭把注意力放到菜摊。

三把青菜。

一只缺口秤。

摊主左手少了两根指头。

第一条注记对上了。

她在记录册写：

【无名居菜摊主人。左手缺两指。是否愿意使用该描述，待本人确认。】

摊主看完，点了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

他的声音很普通。

顾昭再次移开视线。

这次仍然想不起脸。

却记得“菜摊主人”允许她这样称呼。

街口忽然响起一声锅盖落地的脆响。

整条街的人同时停住。

顾昭眼前像被热气蒙了一层。她还记得自己与三个人进来，却怎么也认不出身边哪个是谢闻舟，哪个是顾三。

更远处，沈照月的白衣已经和晒在街边的床单混成一片。

“看东西，别看脸！”

菜摊主人用缺了两指的左手猛拍木牌。

顾昭低头找物。

墨斗在顾三手里。

铜钉系在谢闻舟腰间。

外部见证页被白衣女子举过头顶。

三个身份重新从物件上长回来。

街两边的排水沟却涌出滚热黑水，一路追着四人的影子。水中浮着刚被煮烂的称呼，谁的影子被碰到，旁人便会先忘掉那个人为何在这里。

“上台阶！”顾三喝道。

四人跃上菜摊。黑水从鞋底擦过，卷走顾昭刚写下的半页人脸描述。

菜摊主人对此早已习惯。

他只把三把青菜往高处挪了挪。

“每次锅火不稳，街就忘一遍。”

“所以我们不用脸认人。”

名字被煮掉以后，称呼也要由本人重新同意。

街上的人逐渐围过来。

没人跪。

也没人把顾昭认成来救人的守卷人。

最前面的老妇人问：

“锅回来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车夫呢？”

“也没找到。”

“那你们来做什么？”

“确认谁还在，谁想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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