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三娘给旧库送了四十碗饭。
每查一份凭证,相关人先吃一碗。
死人吃不到。
无人领取的饭便原样放在对应空牌下。
因果司不允许食物入库。
理由是容易弄脏账纸。
顾三娘把第一碗摆在门外。
“那就出来吃。”
四名旧库吏出来了三个。
最后一个不肯。他的工契写着值守期间不得离开门槛,哪怕只跨半步也算擅离。
顾三娘问他愿不愿意由别人端进去。
他摇头。
“我今日不吃。”
她便把那碗盖上,写明保留到子时。
没有拿“为你好”替他改决定。
石五吃第一口时,蒙眼的第二层账纸松了。
纸背仍是代偿一次。
发生在三十一年前。
那天他收到母亲病危信,准备回乡,旧库临时增加一份夜班。工契说夜班结束才能走。
天亮后,母亲已死。
因果司把这次算作他自愿放弃返乡。
“我领过夜班钱。”石五说。
“多少?”
“两块灵石。”
“知道代价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顾三娘把饭钱单独列出。
粥一碗,半块灵石。
不是因为粥值这么多。
她不让因果司以后说,这四十碗饭属于顾氏无偿承担旧债。
石五看着价格。
“比街上贵一倍。”
“送进旧库的饭要查污染、查身份、查是否夹带印章。”
“你刚说在门外吃。”
“送到门外也要运费。”
石五付了一块。
多的半块记作下顿预付,不记赏钱。
因果算盘第一次出现支出栏。
珠子往回拨了一格。
七万三千六百的总数没变。
其中一只空牌却多了一项真实交易。
石五今日主动买了一碗粥。
这件小事与顾氏旧债无关。
旧库试图把它并入代偿。
顾三娘拿饭勺敲算盘。
“吃饭归吃饭。”
算盘没敢罚。
饭勺只值三个铜板,砸坏了也赔得起。
中午,顾三娘从四十只饭碗里发现六只没有重量。
碗看得见,端起来却像空影。
对应六份代偿凭证也没有真实的人。
姓名、籍贯、按印齐全。
饭却找不到要送给谁。
其中一人名叫岑鹭。
西极乌陶曾被名册强行补成的巡栏司正。
乌陶明确不是他。
凭证却写岑鹭七十六年前自愿放弃西极返还,抵一千二百人次。
一千二百是整个灵兽司当年登记的兽工和巡栏总数。
一个不存在或已失踪的人,替所有人放弃过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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